離開一座城

這大抵是一年來，我首次坐到樓下的餐廳里寫作。

自從去年11月25日，把母親送進醫院之后，我依著以前的習慣，幾乎都是午與晚的飯點才下來。母親生前的音容笑貌，隨時都在我的腦海里浮現。“娘兒母子。”她總是無盡微笑地這么說。最后那次，她笑不起來了，躺在病床上，我眼看著她瘦弱的身軀一點點地走向枯萎。

母親離世已經十個月了，我不得不面對當下明碼實價的生活。于是，回到七年前那浩浩蕩蕩的獨居生活，除了親近的人，誰也別來打擾我。我依然會晚上十點半才下樓，去廚房里燒了菜飲酒。有次結束，都凌晨一點了。這一世的母子情，就夠我痛惜的了！

這一年，在我足夠慘淡的時日，恰巧老朋友D有空，便隔三岔五約到家里來，做了菜飲酒。相約以后一起去云南，對，去西雙版納，那兒的冬天可以穿短袖。我倆雖然都有些迫不及待，但日子還是得一日日過下去。我到退休恐怕還有八年，若是提前退，收入會損失不少，至少夠去西雙版納的租金了。

和D約定，到時候彼此都退休了，就一起先過去租房住，最好是一年，這樣就可把那兒的氣候、環境、房市通通摸清楚，然后再下手買房也不遲。我們要以老朋友的身份，一起去西雙版納“抱團養老”，這顯然是件快樂事，并且彼此都極為信賴。甚至我們還可以一起下圍棋，一上午下一盤就足夠。

我是鐵了心要賣掉這邊的房子，到時候過去買了房定居的，就連戶籍都遷過去，徹徹底底做個新時代的西雙版納人。只不過，在賣掉房子和買到新房子這期間，我的戶籍得暫時遷去女兒那里，已經跟她說好，她也滿口答應。雖然她如今還在上大三，也在緊張準備考研，但她已經是家里戶口簿上的戶主了。

過去了，D想買別墅，我考慮更多可能是高層，那么到時候看實際情況再說吧，反正別離得太遠就好！若是上了年紀，彼此有個什么事，那還不得拄了拐杖走上幾個小時。一次飲酒，說到這個事，我模仿得惟妙惟肖，把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老半天都接不上氣來！可是，我講的是大實話啊，那邊的一個住宅小區可能就是半座山，你說有多大？

這一年，父母俱去的我，經過慎重考慮，已經立下遺囑，手書和視頻各一份，全都交給了女兒。我這人生的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誰又說得清？至少，可以比較完整地闡明我的立場和態度。

這些年見了太多的生死，故而我的未雨綢繆也并非無事生非、空穴來風。我這一生歷經了太多的坎坷與不易，可我又去對誰訴說？唯有活好自己，少留遺憾，便是最好的出路。至于那些要離我而去的人，那就只管去吧，手都不用揮。

我最高興的是，上個月總算去了一趟成都，到學校探望了一次女兒。S說，明年開春再去，我覺得可行。一起跑一趟，既去都江堰看他的女兒，又去溫江看我的女兒，甚至還可以去古鎮灑灑脫脫地住上兩天。說到以后去西雙版納，S顯然也頗有興趣，考慮更多的是租房旅居，我覺得也挺好的！

這幾年，我可能暫不考慮出書了，把一切都留到去了云南之后吧！甚至我想，到時候可以就近聯絡一家書店，每周去坐一兩次，想想就很美！興許，我會把更多的時間留給自己，若有興趣就去爬山、闖寨子，一道山門就是十八碗酒，看我能闖幾道。似乎我非常渴望那種日子能夠早些到來。去各個少數民族群落建立我的“粉絲團”，跟好些當地人交朋友，閑暇時還可去山上挖挖地、放放牛，那多好啊！

我即將離開這座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可心里一點兒都不難過，甚至覺得越快越好，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這一座城，賜予了我海一樣的寂寞和透骨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