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論語·先進(jìn)》“不吾知也”的“知”

周茵 謝國劍

據(jù)我們所知，《論語·先進(jìn)》“不吾知也”的“知”，目前主要有兩類解釋。

一類解釋為“了解”義，如《古代漢語》（高小方主編，2003）、《新編古代漢語》（周及徐主編，2009）、《古代漢語》（張玉金主編，2013）、《論語譯注》（金良年，2004）、《論語譯注》（楊伯峻，2009）、《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2016）等。另一類解釋為“知遇”義，如《古代漢語》（黃德寬主編，2015）。

我們認(rèn)為，“了解”義不夠準(zhǔn)確，與原文的意思并不貼合，“知遇”更符合原文語境，作“賞識”“知遇”義是更為確切的解釋。

首先，“知”理解為“賞識”義是正常的。《說文解字·矢部》：“知，詞也。從口，從矢。”段注：“按此‘詞也亦當(dāng)有‘識字。”由此可知，“知”的本義為“識”。如《禮記·中庸》：“及其至也，雖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它的最高深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弄不清楚的地方。《論衡·實(shí)知》：“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學(xué)，學(xué)之乃知。”人的才能有高下之分，要想了解事物就得開始學(xué)習(xí)，只有學(xué)習(xí)了才會明白。其中“知”就是“識”之義。由本義“識”完全可以引申出“賞識”義。

其次，在先秦時期的典籍尤其是《論語》中，“知”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賞識”這一引申義。如《論語·衛(wèi)靈公》：“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君子在小事上不被賞識，但他們可以被委以重任。《管子·四稱》：“君知則仕，不知則已。”君主賞識自己就出來做官，不賞識自己就算了。《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悲傷啊悲傷的是活生生的離別，快樂啊快樂的莫過于結(jié)識互相賞識的人。以上例證中，“知”都可理解為“賞識”義。所以在《論語·先進(jìn)》中將“知”理解為“賞識”義也是合理的。

再次，只有理解為“賞識”義才能與上下文相合。文章開頭，孔子對弟子說：“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圍繞本文主旨，孔子是在和弟子們談?wù)撜卫硐氡ж?fù)。孔子在談?wù)撝踅o弟子們提出了一個疑問，“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假設(shè)有人賞識你們的才能，你們會怎么治理國家。結(jié)合后面三個弟子的回答，“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子路談到能夠治理中等國家；“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冉有談到自己能夠治理好小的國家；“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公西華談到自己能夠成為主持禮儀的小儐相。前兩個弟子雖然沒有直接點(diǎn)明擔(dān)任什么官職，但從他們的語句中可猜測出子路想任武職，冉有想任文職。公西華則直接在最后說明了自己想擔(dān)任一個國家的小儐相。弟子們是談?wù)撍麄兿霌?dān)任的要職。作為孔子的弟子，大家都了解他們在“章句文藝”這方面的才能，但如果想把這些學(xué)問運(yùn)用到實(shí)處，就得有人來賞識他們，給他們委以要職，讓他們的才能有可真正發(fā)揮之處。所以，把“不吾知也”的“知”理解為“賞識”義與后文內(nèi)容更貼合。

對《論語·先進(jìn)》中“不吾知也”的“知”當(dāng)理解為“賞識”義。即孔子假設(shè)如果有人賞識弟子們的才能，并授予他們重要職位，他們當(dāng)如何施展才能實(shí)現(xiàn)自己的政治抱負(fù)。

作者簡介：

周茵，廣州大學(xué)漢語專業(yè)217班，平時喜歡看書，愛好觀察生活、欣賞風(fēng)景，并樂于用文字記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