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瑤
女兒放學回家了。我抱起她,放在我腿上。“爸爸,什么叫后悔呀?”“我的寶貝,怎么突然問這個?”“今天老師教了我們一個詞叫后悔,可我不明白什么意思。”這扯出了我心里那件往事。
十五年前的某個清晨,我被他的一通電話吵醒,費力地睜開眼睛,拿起電話問:“啥事!”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啥事!”我又大聲問了一遍。電話那頭終于有聲音了:“我出事了,得了艾滋病。”
在一個清靜的公園里我見到了他。那天,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春日。他坐在長椅上,像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塑。他頭仰著,手遮住了眼,像春色刺傷了他。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拿起報告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怎么辦?”過了很久,他終于開了口。“醫生怎么說,怎么染上的?”我問。“酒后亂性,女的跑了,沒聯系了。”他的手放了下來,眼睛空洞地看著太陽,“時間晚了,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他哭了出來,像是要把回憶嘔出來。我只能靜靜地陪著他。他先是哭,再是嘶吼,最后嗚咽,沒有力氣去掙扎了。“沒事的,這平常沒什么傳染性,大家應該都會理解你的。不要擔心,我一直在你旁邊。”我等他平靜下來后,帶著他去吃飯,鼓勵他好好生活,仿佛這件事是不存在的,只是一個噩夢。可夢總會醒的,身邊的人慢慢知道他得了這個病,開始對他避之不及。
“他們表面上對你說不在乎。實際上,他們的鄙視如同臉上的笑一樣深。”他對我說。
我沉默地聽完這句話,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我一開始并不在意這件事,但是身邊人的態度促使我遠離他,好像他會把病毒傳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