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何人不主角

鄭雨

“我好像從來都是青春里的邊緣人。”

臺上，做主持人的女同學哽咽著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高中語文必修上冊課本中的詩詞占了很大篇幅，這些詩詞或古或今，或中或外，無不充溢著青春的獨特芬芳。于是，語文老師聯合班主任共同為六班的同學們策劃了這個名為“青春詩會”的主題晚會。同學們以“奶茶”代酒，填詞寫詩，抒發著自己對于青春獨特的思索與感悟，因此就有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這位女同學隨即補充了很多自己不是主角的“證據”：長得不夠漂亮啦，成績永遠停滯不前啦，父母老是贊揚別人家的孩子啦……她朗誦道：“走上街頭/有人唏噓青春不再/有人期望青春到來/而我/正值青春/卻滿心迷茫……”實習以來，我對她的印象大概是圓圓的小臉上總帶著靦腆但熱情的笑，像一個暖烘烘的小太陽。她寫得一手好字，且才情出眾，每每交上來的原創性作業都讓人眼前一亮—當然，從文字中早知她的內秀和敏感。

坐在臺下，我的心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泛起了一絲漣漪，我相信青春期里這樣的孩子不在少數，外貌、成績、人際關系……外界的任何一個眼神都足以在他們的內心掀起狂風驟雨，將整個世界淋得一片狼藉。整個教室也在這個時候陷入了共情的沉默—這晚，班會上所展出的38首詩詞中不獨是這位女同學唱響了“青春的哀傷”，迷茫、憤怒、覺醒、吶喊是主題曲，反而常規認知的“青春的昂揚”成了協奏曲。

這群半大的孩子是矛盾的，他們一方面故作成熟，拼命證明自己的肩膀已和成人別無二致；一方面又難掩稚氣，故作嚴肅的面孔又總是露出破綻。三個月的課堂觀察下來，我發現青春期敏銳的心思使他們能很容易覺察到生活和生命中的一些母題，時不時冒出來一些令人驚喜的話語和想法，但在大部分時刻，他們還是會在繁重的學業之余找點兒“小樂子”，展示出童真的青春一面。

比如，做眼保健操的時候，陽光從窗外揚起藍色窗簾傾灑進來，突然余光瞥到左邊某同學的桌上什么東西在動，仔細一瞧，樂了—一只憨態可掬的招財貓模型正伴著“一二三四”的節奏搖擺著，紅白配色在清一色的藍白校服中間顯得那么突出，著實讓人移不開眼。

又如，一樓大廳不知何時擺放了一架鋼琴，又不知是誰最早坐下彈了幾個音符，絲滑的音樂從黑白琴盒中瀉出，飄向午睡的教室。先是幾個圍觀賞樂的同學，后來又來了一個拿著小提琴伴奏的同學，接著又加入了四五個唱歌的同學，不到十分鐘，大廳儼然上演了一出毫無計劃的快閃活動，快樂蔓延了整個校園，延續到了整個下午的課堂上，連平時枯燥乏味的公式也變得可親起來！

再如，一個和煦的初秋午后，走近教學樓便被一群嘰嘰喳喳圍攏在景觀池的學生吸引，便好奇地探過去。學生不知哪里搞來一截兒魚線，末端綁了一小塊火腿腸，正放在池中，見我過去了，興奮地喊道：“老師，你也來和我們一起釣龍蝦嗎？”“這池中能有龍蝦？”望著這一方小小的、淺淺的池塘我不禁懷疑。這一質疑隨即引起了學生們七嘴八舌激烈地證明：“有的！我親眼看到的！”“不止一只呢！”“都有我手掌那么大！”“瞎說，明明是我告訴你，我看到的！”……他們的爭論和推搡讓我啞然失笑，這池中究竟有沒有龍蝦我不知道，但里面一定灑落了這群孩子們的童真。臨近午休，整個校園靜悄悄的，走了老遠還能聽到他們的“龍蝦論”。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他們也許現在還意識不到，處于青春中的他們本身就是一幅幅最美的圖畫，裝飾了這個夢工廠般的世界。主角也好，配角也罷，只要用力揮灑，盡情舞動青春的畫筆，經年回望都是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再說，青春，這可是青春！青春何人不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