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沒有天花板

去年春日的一個下午，我參與了北京市海淀區家庭教育講壇的一個活動。活動現場，央視主持人倪萍講述自己對兒子的養育時真誠地說，大家都說她是央視的著名主持人，但主持人有天花板，做母親沒有天花板，所以至今在一些事情上，她也不知道做的是不是合格。這是她作為母親，在經歷了含辛茹苦的養育后的深切感受。

很多母親有過這樣的感受。回憶那些養育孩子的經歷，她們與孩子一起成長著，既是母親，又是伙伴、同學……那些傾盡心力的呵護、付出，那些引領孩子走向社會的擔憂、希望，那些看著孩子遠去的放手與牽念……總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否應該那樣，就匆匆地成為過去了。

倪萍說兒子虎子五歲時去學游泳，一個小孩子不敢下水啊，就被教練一腳踹了下去。他在水里驚恐地哭喊、掙扎，又被教練按進水里……孩子回到家里，痛哭、做噩夢。她心疼孩子，又覺得教練也是為了孩子，這事過去就算了，游泳得繼續學下去啊。但這事卻至今影響到孩子，成為他對成年人與暴力壓制的恐懼；這事至今也是她心里的深疼，想起來就會責備自己當時沒有去找教練，讓他跟孩子道個歉，也許孩子心中的恐懼就會減輕……

很多母親有著這樣的一些疼痛，甚至還會有一些因為自己的過失而留下的終生悔恨與自責。

我就有著這樣的悔恨與自責。孩子上幼兒園時要做體檢，抽血的護士沒有從手上細微的血管扎出血，就從頸部扎了針。事情發生得突然，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抽完了血。我當時無奈地忍受著，只是緊抱著孩子在心里痛苦地責備自己為什么沒能阻止。

在自然的大世界里，更多的母親在艱辛地養育著后代：斑馬、羚羊母親催促著剛誕下的幼兒站立起來，跟上前行的群體；帶領著第一次遷徙的小斑馬、小羚羊渡過急流，躲開潛藏的鱷魚，沖上對岸，它們稍有不慎，就有喪命的危險；有些母親甚至用身體庇護著孩子，把自己化為食物……

在醫院的產房里，那些母親看一眼剛出生的孩子便忘記了生產的痛楚；那些父親用粗糙的手抱起孩子，便有了柔情與勞作的動力。

母愛沒有天花板，一是說母親的事務是無窮無盡的，從早到晚、大小事情、溫飽冷暖，母親都要為孩子去考慮、付出。

母愛沒有天花板，也是說母親對孩子的愛與計之深遠是無止境的。母親總想給予孩子最好的衣食、醫療與教育，而讓孩子避免危險、艱難和辛苦。母親做得再多，也覺得不夠好，還有疏漏與過錯。

并且母愛不只是沒有天花板，做母親也是畢生的事業，沒有退休的那一天。

自從有了孩子，孩子就是母親生活的重心，母親本能地為孩子付出著，在幼小時，用心呵護著；在孩子成年離家后，日夜牽掛著；在孩子成家立業養育孩子后，母親又撫養、照看起孫輩們……直到倒下的那一天，母親才放下她的職責。

我在鄉村的村頭、路口，經常看到一些白發蒼蒼的老母親在送別遠行的孩子，她們嘴里殷切地叮囑著，昏花的眼神里滿是不舍與深愛；她們用衣襟擦拭著淚水，心卻跟隨著一步步遠行的孩子……

在交通不便的年代，我老家那里的老母親、老父親們，臨去世時，都是等待著孩子們歸來。孩子們的行程有三五天，也有十幾天的，他們都能夠不合眼地等待著，直到孩子走進家門，拉上孩子的手，生命的交接似乎才完成……

年輕人則在做了父母之后，才會感受到人生突然的變化，嬰兒的每一聲啼哭都感應著他們的本能，他們真正地擁有了天職，也擁有了愛與付出的人性。

母愛沒有天花板，母親們便不懈地努力著，守護著孩子，守護著家庭，守護著生存世界里的每一點美好，她們與父親們合作，為家園的和平、孩子們的安全成長而傾盡心力。她們也有自己的一些局限、無知與過失，但她們想把最美好的事物給予孩子。

生命的所有美好與不可思議之處，都來自父母的護佑、養育與傳遞，我們還沒有完全理解和珍視。

（作者系中國作協會員，長期從事母親教育研究及兒童讀物編寫工作，著有《做母親的36課》《家教札記》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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