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村莊都有一個小黃

郭震海

如果你留心觀察，在中國的農村，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都生活著一個小黃。

盡管小黃只是一條狗，但它的幸福指數非常高。走東家串西家，它熟悉村莊里所有的人，村莊里的人也都熟悉它。吃百家飯長大的小黃，從來不用擔心餓肚子，晌午誰家燉雞，誰家做排骨，它站在村中央的大石頭上伸長鼻子聞一聞就能清清楚楚。

它不慌不忙地在村子里走著，像一位滿腹經綸的智者。無論大人還是孩子，它見人就會搖頭擺尾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打招呼。張家大爺、李家大嫂、王家大叔，每個人的氣味、脾氣、秉性，它都清清楚楚。至于誰家這兩天生了個胖小子，誰家和誰家剛剛生了閑氣，它更是如數家珍。村里的老教師，用手扶一扶鼻梁上的寬邊眼鏡說：“有些事或許可以瞞過全村的人，但一定瞞不過一條狗。”

吃飽后的小黃不會賴在誰家門口，而是會靜臥在進出村莊的大路一邊，或者是百貨小超市前，總之都是些熱鬧的地方。進出村莊的大路兩邊是農舍，農舍墻下放著些石凳子，老人們會聚在墻下曬太陽。他們歷經滄桑，奔忙一生，有講不完的故事，說不完的過往。有時候，他們也會為了某年某月某日村里發生過的某件小事而爭論，小黃就靜臥在一旁，頭放在兩只前爪上，看似在睡覺，實則在偷偷地聽。

進出百貨小超市的大多都是中年人，當然也有買零食吃的孩子。中年人忙生計，孩子們要上學，他們大多不會坐下來“扯閑篇”，往往是匆匆進入超市，買了想要的東西就匆匆離開。當然，有些中年人也會站在小超市門口寒暄，或者說一些要緊的事兒，小黃總是一聲不吭聽得非常認真。

在整個村莊里，誰家娶媳婦，誰家孩子做滿月酒，誰家老人病故辦喪事，小黃都會去捧場。主人家的親朋好友來來往往忙忙碌碌，它也跟著進進出出轉來轉去。中午，村里人坐席吃肉，它在桌下吃骨頭，散席后偶爾還能吃到剩下的半只雞，甚至一只大肘子。辦喜事的主人將剩下的肉菜倒給它時，偶爾也問它：“小黃，你今天大肉吃夠了，隨禮了嗎？”小黃聽了兩眼一瞇，仿佛在開心地笑。

對于外來人，小黃會叫。它的頭伸得高高的，望著天空叫，尾巴卻在使勁地搖，仿佛是在通知村里的人：“有人來了，有人來了。”等來人走到某家門口，屋子里的人熱情地迎出來時，它就不會再叫了，搖頭擺尾，仿佛在告訴主人：“是我第一個迎接的客人。”來人在說話的同時，也會伸出手去摸摸它油光發亮的毛，忍不住夸幾句：“看看，這狗養得可真好，胖乎乎的，每一根毛都在發光。”

村莊里的小黃，已經不是誰家的小黃了，是整個村莊共有的小黃。村莊里的小黃是最懂得人情世故的狗，一輩子都沒有拴過狗繩，卻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去咬人，即使是放學后的孩子淘氣地騎在它身上，它也從來不會惱。從小在村莊里長大的小黃，懂得整個村莊不管是張姓還是李姓，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