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組詩）

羽微微

回響

用早已排練好的說法

向鏡子介紹了自己

伸出了手，緊緊握住的

是回憶中的你

房間里無根的事物

密密麻麻如同苔蘚

外面空空蕩蕩

一只鳥兒從遠處飛了回來

仿佛是它自己的回響

裂縫

僅憑著回憶

我便把線穿過了針眼

這有點不可思議

針眼在哪里

像是根本不重要

我把線抽出來

線像老馬識途般

又穿了過去

針和線妥帖地在一起

但我已找不到

需要聯結的事物

身上的裂縫

留著年少時試圖縫補的針腳

裂縫里的女孩

她害怕黑暗

蜿蜒

等待的時間太長

我蜿蜒，并向別的地方流去

巖石堅硬而溫暖。

借了別的事物在哭泣

眼淚流下來的時候

原來悲傷是真的。

喜悅和贊美，都應留下影子

琥珀色的黃昏

甲蟲一樣靜止的人。

不斷循環的雙螺旋

凝視的深淵

似有還無的回音。

往事

有多少次

在沉默的黑夜里

在寂靜無人的公路上

她開著車

強忍著對自己的厭惡

戰栗著抵達、離開

車燈照射到的那些時光

無盡的塵埃

她總在拐彎的時候

緊盯著倒后鏡

防止黑暗中的往事

呼嘯著

突襲而來

不可逆轉

黃昏時分看一首詩

為之驚艷

夜晚來臨看它第二次

里面的幾個句子

恰好能填塞我身上的裂縫

令我疼痛，然而充實

凌晨醒來。我躺在床上

看它第三次

現在的它

已失去戰栗我的力量

我不死心，再細看一遍

然而時間流逝啊

我與它都各自完成了

不可逆的轉變

等待

時間緩慢

淹上腳踝

桌下的落葉浮起

漂向門邊

美麗的木紋濕潤了

墻壁上的

時鐘轉動

窗外廣闊而漫長

一只蝴蝶

帶來了它的斑斕和明亮

間歇性贊美

有時一些物體

能讓你更好地理解自己

譬如說水和浮球

和反復地摁浮球下水的

手。

又濕又滑又徒勞的生活

讓人快要發瘋了

但此刻

當夜幕像撫慰那樣

安靜地降臨

當風吹過

懸浮在大地上的夜空輕微地晃動

人間如杯

月色滿溢

我慶幸自己仍心存

贊美的念頭

紅氣球

天空沒有出現彩虹

但有一個紅色的氣球

在飄蕩

你說是誰

把它放到天上去的

你說它為什么能飛到天上去

它的里面只有空蕩蕩

你說氣球飄在天空

要飄到哪里

你說氣球看上去不像是歡喜

但也沒有害怕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