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翠,高文超,周琴
(1.莆田學院 土木工程學院,福建 莆田 351100;2.中核華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 莆田 351100)
裝配式建筑的崛起與發展是我國有效解決建筑業勞動力密集、資源能源消耗大以及建筑垃圾污染嚴重等問題的重要策略[1,2]。自2015 年我國大力推薦裝配式建筑發展應用以來,截止至2020 年底,我國已認證了48 個裝配式建筑示范城市和328 個國家級裝配式建筑產業基地(后文簡稱為產業基地)。
基于產業基地投資企業的決策機制進行產業基地建設和分布情況進行針對性研究。不同類型與不同地區的投資企業可綜合考慮企業本身情況、投建地點、項目所在地裝配式發展條件以及氣候情況等因素,進行決策是否投資建設產業基地。投資企業的個體投資決策在微觀層面上會影響裝配式建筑項目的市場占比,其投資決策的全體集合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整個城市區域的裝配式建筑項目總體建設實施面貌。因此,綜合剖析各類因素對投資企業決策的影響,有利于分析我國裝配式建筑發展情況的內在動因,研究其發展規律特征并預測其發展趨勢,進而制定針對性引導政策。為實現文章研究目標,本研究課題組成員搜集了328 個產業基地,建立了產業基地的地域分布與經濟水平、投資企業等項信息數據庫。
產業基地是伴隨著裝配式建筑的發展而孕育產生的。我國裝配式建筑始于20 世紀五十年代,在20世紀七十年代達到發展高峰期,并形成工業化住宅體系,隨之產業基地(早期稱為構件生產廠)得以建立與發展,如1973 年建成北京十里堡構件廠(1980 年更名為北京市住宅壁板廠),其年平均構件生產為15.5 萬平方米,是當時(1983 年)亞洲最大裝配式構件生產廠[3]。20世紀八十年代中期裝配式建筑逐漸蕭條,裝配式建筑構件生產基地相繼關閉或轉型。直到20 世紀九十年代裝配式建筑再次開始緩慢發展,并在1996 年建設部發布《住宅產業現代化試點工作大綱》[4]。2017 年住建部認定并公布第一批國家級產業基地,標志著我國產業基地繁榮發展的開始。
根據住建部 《2020 年度全國裝配式建筑發展情況》,截止到2020 年,全國共建成328 個國家級產業基地以及908 個省級產業基地[5]。328 個國家級產業基地包括2017 年認定的195 個企業類產業基地和2020年認定的12 個園區類、121 個企業類產業基地。
產業基地的建設具有建設周期長、投資金額大、協調部門多等特點,因此產業基地的建設發展受城市地域的分布與社會經濟環境影響。通過對產業基地的分布地域統計,為下文產業基地投資決策影響因素分析奠定基礎。
由上圖1 可知,328 個國家級產業基地遍布全國31 個省份、直轄市以及自治區。其中山東、江蘇、河北、浙江、北京、廣東、湖南七個地區的國家級產業基地總數量占全國國家級產業基地總數的一半。此外,七個地區中除北京首都為直轄市,其余六個省份中有五個省份位于我國沿海地區,經濟與行政地位突出。

圖1 國家級產業基地地域分布統計Fig.1 Statistics of regional distribution of national industrial bases
產業基地投資主體是指為具體的裝配式建筑構件生產基地開發建設出資資金的相關機構。不同特征類型的投資主體在投資決策過程中側重的利益點、資金來源以及考慮到的投資影響因素不同。由此可知,對產業基地投資決策的影響因素需要綜合考慮投資主體的特征。將投資主體根據產業基地實際控股單位劃分為:1)國有企業(包括國有獨資、國有控股2 類企業);2)事業單位;3)民營企業;4)外商企業(包括外商獨資、外商控股2 類企業);5)其它合資企業。本研究基于328 家國家級產業基地數據,統計出我國不同投資主體企業開發建設裝配式建筑構件的數量,具體分布情況見下表1。

表1 按投資主體特征類型劃分的國家級產業基地數據統計表Tab.1 Statistical tables of national industrial bases by investment subject characteristic
由表1 可知,我國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建設最多的投資主體特征類型為民營企業184 個,其次是國有企業111 個。這兩種投資主體投資建設國家級產業基地的數量高達295,約占國家級產業基地總數的90%。僅有少量國家級產業基地是由外商企業、其它合資企業投資建設的。
通過上表數據分析可知:(1)具有一定經濟實力的民營企業在以企業經濟利益為主、搶占新型建筑市場份額為目的的驅動下對產業基地的投資建設具有較大貢獻;(2)結合統計數據,全國建筑業企業共143 621個,民營企業超十萬家,國有企業8 914 家,占比6.21%[6]。與民營企業數量相比,國有企業數量較少,但一般國有企業擁有豐厚資產,且投資行為兼具經濟性目標與社會性目標,在產業基地投資建設中也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同時也顯示出裝配式建筑的發展符合國家引導方向。
按照氣候分區特征對328 個國家級產業基地所處的31 個區域進行分類,統計分析不同氣候分區下的國家級產業基地數量,詳細分布如下表2 所示。

表2 國家級產業基地按氣候分區特征統計信息表Tab.2 Statistical information table of national industrial bases by climatic zoning characteristics
由上表數據分析可知:(1)Ⅱ寒冷地區、Ⅲ夏熱冬冷地區是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建設最為集中的區域;(2)夏熱冬暖地區Ⅳ、嚴寒地區Ⅰ、溫和地區Ⅴ國家級產業基地的投資建設數量較少;(3)環境氣候惡劣的Ⅵ氣候分區與Ⅶ氣候分區國家級產業基地數量處于嚴重稀少狀態。以上分布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產業基地建設、裝配式建筑的發展與氣候特征的相關關系:(1)在寒冷與夏熱地區,建筑內部主要采用主動式現代化技術(暖氣采暖、空調制冷等)調節氣候變化,對新型綠色建筑(尤其是保溫性能)類型需求較大從而促進了裝配式建筑以及產業基地的投資建設;(2)在氣候溫和宜居的地區,建筑內部環境在自然狀態下可滿足居住者需求,對新型建筑和綠色建筑無訴求,進而導致裝配式建筑與產業基地投資建設發展滯后;(3)在寒冷地區+嚴寒地區這些氣候較為惡劣的地區,對新型綠色建筑需求較大,但由于新建筑類型在生產過程中成本高、投資大、技術不成熟以及缺乏相應人才等綜合因素導致其在該地區的發展嚴重受阻,進而使得其產業基地的建設數量嚴重稀少。
我國產業基地的投資主體中有311 家是企業性質的單位,僅17 家是事業性質單位,產業基地開發主力軍明顯是具有企業性質單位。企業性質的單位其投資開發行為具有較強的直接經濟利益動機,事業性質單位在考慮投資成本不超過預算支出外,要兼顧投資行為對政府相關業績與社會效益的影響[7]。綜上可知,任何性質的投資主體其投資動機均離不開投資成本與投資效益,僅在成本與效益的具體表現和關注度方面有所差異。
產業基地的投資決策是在基于國家強制性政策與發展引導方向的基礎上進行的,不僅受直接投資成本(土地費、建安費、管理與運營費等)與投資效益(銷售利潤、政府補貼、能耗減少等)影響,還受到間接成本(投資風險、技術開發成本等)與間接效益(市場占有率、品牌知名度、工法與專利、與當地政府關系等)的綜合影響。以上直接與間接、長期與短期、顯性與隱性的各種變量交叉影響決策,形成投資決策框架體系,如圖2 所示。加之地區行政級別、氣候環境與經濟發展狀況均存在差異,使得在產業基地投資建設中存在不同的投資發展規模與不同的產品生產線。

圖2 裝配式建筑生產基地投資決策框架圖Fig.2 The investment decision-making framework of the prefabricated building production base
由統計數據可知:第一批國家級產業基地于2017年完成認定,共195 個企業類產業基地;第二批國家級產業基地于2020 年完成認定,共133 個,其中企業類產業基地121 個,園區類12 個。結合建科墻函[2017]59 號文[8]與建辦標函〔2019〕585 號文[9]對比分析可知,第二批國家級產業基地在申報條件比第一批增加資質要求、業務范圍要求、裝配式工程項目與科技研發等經驗要求,此外并對產業基地未來3 年、5 年的建設方案提出了明確要求。兩批申報時間不同,裝配式建筑市場發展成熟度不同,申報條件提高、申報類型增加。因此可以推測,隨著我國裝配式建筑發展的進程與市場競爭程度,國家級產業基地的認定條件會逐年提高。
統計不同年份的產業基地投資主體類型,可以查看近年來產業基地投資主體的變化,具體見下表3。

表3 2017 和2020 年不同類型投資主體的國家級產業基地數量統計Tab.3 Statistics of national industrial bases of different types of investment subjects in 2017 and 2020
綜上分析可得:
(1)外商企業和其它合資企業投資建設的國家級產業基地占比極低;
(2)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主體中,民營企業184 家(約占總數的0.1%),國有企業111 家(占總數的1.4%)。由此可知,國有企業投資建設的國家級產業基地數量比例較高。這體現了我國國有投資方向受政府與宏觀調控影響,在裝配式建筑發展方面發揮先鋒作用;
(3)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是我國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建設的兩大主力軍。2020 年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投資建設國家級產業基地比例均有所提高,但民營企業投資建設上升幅度低于國有企業。這顯示出在裝配式建筑市場發展初期,政府通過國有資產投資引領市場發展方向并走向成熟,隨后民營企業投資主體占據市場份額,宏觀調控逐步退出,以自由競爭為主要模式引導市場發展。
4.3.1 按城市劃分的產業基地建設趨勢研究
針對第一、二批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建設城市分布情況進行統計,分析不同城市的產業基地發展水平和趨勢,為進一步剖析城市經濟社會環境與行政級別對產業基地投資建設發展的影響。
由下圖3 分析可知,2017 年建設產業基地的城市,其在2020 年的均有新產業基地認證成功。2020 年總體認證的產業基地數量比2017 年較少,但各城市的產業基地數量分布更均勻,新增城市集中在西部。由此可知,我國的裝配式建筑存在南多北少、東多西少的情況,進一步體現出裝配式建筑的崛起存在一定程度的路徑依賴。因此我國裝配式建筑相關政策的頒布要進一步注重示范工程與示范城市的領軍帶頭作用,同時要提高對裝配式建筑起步較晚、發展滯后城市的優惠措施,進一步推動我國裝配式產業快速進入全面均衡發展狀態。

圖3 第一、二批國家級產業基地投資建設城市分布情況Fig.3 The first and second batch of national industrial base investment and construction city distribution
4.3.2 按城市經濟條件劃分的產業基地建設趨勢研究
由于裝配式產業基地的建設具有投資金額大、技術要求高等特點[10],孤立對比固定年份經濟條件和產業基地數量的相關關系不具有研究意義。此外,我國各省市經濟發展狀況相對穩定,因此本文采取生產總值平均值與產業基地數量對比的方式。
由圖4 數據分析可知:

圖4 各省生產總值平均值與產業基地數量對比分布圖Fig.4 The distribution map of the average value of GDP and the number of industrial bases in each province
(1)產業基地數量與城市平均生產總值具有高度相關性;
(2)產業基地數量排名明顯高于平均生產總值排名的包括山東、河北、北京、天津等地,四者均為綜合發展實力較強的省份,尤其是北京,為我國首都,行政級別極高。此外以上四省均為夏熱冬冷的嚴寒地區,因此產業基地數量較相同經濟水平省份較多;
天津、西藏、青海、新疆等地。西藏、青海、新疆三地主要受到嚴寒地區氣候的影響,導致天津出現此現象的原因除了寒冷地區氣候,還與其城市行政級別和發展水平等因素有關。
(3)產業基地數量排名明顯低于平均生產總值排名的省份有江蘇、廣東、河南、四川、湖北、內蒙古等地。內蒙古屬于嚴寒地區氣候,因此受到氣候條件影響較大。其余六省人口數量均位列前十[11],人口紅利對其生產總值有較大貢獻,應針對人均收入水平進一步分析。
通過上圖5 數據分析可知:

圖5 各省人均收入水平與產業基地數量對比分布圖Fig.5 The distribution map of per capita income level and industrial base quantity in each province
(1)產業基地數量與人均收入水平有一定程度上的相關關系,整體滿足人均收入水平高的省份其產業基地數量一般較多。
(2)產業基地數量排名明顯高于人均收入水平的省份包括山東、江蘇、河北、湖南、安徽、河南、四川等省。七省均位于寒冷和夏熱冬冷氣候分區,由2.5 節分析,是產業基地集中的氣候分區。此外該七省均為人口大省,人均收入水平受到影響。因此,呈現出產業基地數量排名明顯高于人均收入水平的趨勢。
(3)產業基地數量排名明顯低于人均收入水平的省份有北京、上海。北京、上海為直轄市,其經濟發展水平受行政級別和城市綜合發展實力的帶動。
綜合圖4 與圖5 分析可知,產業基地數量與地方生產總值之間具有一定相關性;產業基地數量分布與人均收入水平走勢存在更大的波動性,進一步說明裝配式建筑發展與城市總體生產力的相關性更強。
從裝配式建筑發展的整體發展方面看,我國裝配式建筑發展整體逐步提高,但南多北少、東多西少的差異較為顯著。
(1)針對裝配式建筑發展滯后的地區,需要政府提供針對性的政策、技術以及資金支持。尤其是氣候惡劣、經濟水平低的地區,政府還需通過直接投資、合資等方式,促進地方裝配式建筑發展進程。
(2)公開優秀的產業基地申報書與評審體系,建立對外開放觀摩學習的產業基地,為投資主體提供參考學習范例,進而推動產業基地建設。
基于產業基地投資決策框架體系,對產業基地投資建設的時間特征、地域分布、投資企業、城市經濟條件以及氣候分區等情況進行交叉分析。研究發現:
(1)當前產業基地南多北少、東多西少,且多建設在社會經濟水平較高、行政級別較高、氣候條件分布在嚴寒地區與夏熱冬冷地區的城市,表明我國裝配式建筑的崛起存在一定程度的路徑依賴。而全面均衡發展是未來裝配式產業的發展大趨勢。
(2)產業基地投資主體以企業性質的單位為主,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是產業基地投資建設的兩大主力軍。隨著我國裝配式產業的發展,政府宏觀調控減弱,未來自由競爭引導市場發展。
(3)產業基地建設數量與城市生產總值的波動性較小,與人均收入水平的波動較大,表明產業基地建設與城市生產總值有更強的相關性。
綜上分析可知,產業基地的投資建設影響因素是復雜的,而隨著我國裝配式建筑發展逐步成熟,產業基地的認定條件勢必逐年提高。結合產業基地投資建設受到區域氣候條件、城市行政級別、生產總值等方面的影響規律與趨勢,為投資個體的投資決策提供一定參考依據。另外,針對研究發現的規律特征提出了政策建議,以期促進我國裝配式建筑的全面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