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醉的理由（五首）

文榕（中國香港）

兩條河流的旅程

它們仍像以往那般流著

恍然間分不清異地還是故鄉

一樣的河水

不一樣色澤

林村河于香江新界

歡快暢響澄澈而透亮

騎單車的青年人經過它

捎來一串口哨或幾句歌謠

讓我懷想它的青蔥和純粹

那里宜人的氣候真摯的友人

兩小時飛行自港島至江南

看大運河在我的窗外悠悠向前

遙想裝修新居時凝望它的遼闊與浩蕩

承載兩千多年的歷史

如織的貨船古往今來

陽光下它在我的視野里熠熠閃閃

一個人一段路一縷往事一種緬懷

風中雨中雪中飄逸了經久時光

兩條河流兩種命運兩波起伏

深夜聽到異地故鄉親人輕喚我乳名

心醉的理由

又一個秋天來臨了

仿佛聞到梧桐葉的清香從故鄉飄來

父親還在理療他有些麻痹的雙足

恰我的腳也有點酸痛

我仍感受到幼年時父親雙手輕覆它的暖意

剛完成了部分亟待解決的文書工作

念想著下月相見忍住的淚光

心戚戚意慌慌不知所以

這時家人歸來打斷了我的沉思

啊，想念父親是我一輩子心醉的理由

似沉湎那梧桐葉的清香

要我幻想著用不同的方式抵達

快樂而憂傷

在黃昏

雷聲響了，隱隱的輕雷，當念往事，

巨大的沉默之聲來自宇宙深處

我細細傾聽，是的

鋪天蓋地的沉默正淹沒一切，這使人安心

如果，如果我還能訴說

那個秋天的情節已節節敗退

如今還在想念，想念窗外的光暈

想念千變萬化的云朵

和它包含所有神秘的細節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往回走

遇上那時的麋鹿和野花

在經過的花園小歇逗留

誰說泉水好清涼，誰說萬物已逝去

我平靜地等待黃昏過去

光陰將掠過今日? 該是有許多難以分說的時刻

蒼鷹高懸于夜空? 貓頭鷹眨著眼

百靈的理想休憩了? 它在度一個小小的假

光陰已掠過昨日? 那時有橙黃色的笑面

像女友的珍珠耳飾? 來回晃動

也像她說話的語氣和笑聲? 回旋如風

我平靜地等待黃昏過去? 不去述說風的來由

像我平靜地等待每個來日? 步履遲緩或輕松

更似遠處大海的喘息? 時疾時徐

將夕陽輕輕托起

今? 生

——仿格麗克

喜愛煙霧，及它覆蓋的玫瑰

肝腸寸斷，只為我的仰望

穿過山間的白樺林不為別的

美好地與你相守

你不也屬于這片樹林？

屬于它的清泉和鳥鳴

就像大地屬于一切人

直至我們湮沒成灰，復歸大地

開心歡笑也盡情憂傷

似格麗克的詩歌打開一扇門

凄惶馥郁地書寫漫上足邊的葉草

那我就說，這樣就好了

希望我也成為這個樣子

憶念的是整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