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惠永臣

西行途中

一座山的孤獨

是千年的積雪造成的

一個人的孤獨，是一顆心

造成的

陽光給雪山撒下無數的金幣

卻未賜給它一棵草

硌腳的是石頭

割面的是風霜

八百里的遼闊

是給一個人準備的

滿天的星斗

是給孤獨的帳篷準備的

夜晚，除了狼嚎，就是風吼

白天，除了行走，就是孤單

天上有多少星星

地上就有多少路

每向前挪一步

就離那心中的遠方近一步

一步又一步

時光不歇，你也不歇

蝴 蝶

黃葉飄得有些浪漫

我們挽手經過一棵銀杏樹下

恰好有一片

落在她的發髻上，像一只漂亮的

黃蝴蝶

風的指甲

掐住了什么，什么就會跳動

喊疼的聲音

我是聽得見的，在這一刻

拐過一幢樓后

地面上鋪了一層，懶散的女人

用掃把漫不經心地

要把它們掃在一起

這么多的蝴蝶擠在一起

就沒有那么漂亮了

如果不漂亮了

這個秋天，我能給誰

去做長久的傾訴

一只鶴

一只鶴單腿站立在水邊

它有陡峭的懸崖和無邊無際的大雪

它有琴弦

也有近乎完美的弓

一只鶴不容別人靠近的鶴

看護著一湖碧水

和塵世的輕盈

遠處是青山

近處是瞭望

它單腿站立的生活

我試圖模仿

它孤傲的長鳴

我試圖練習

也有追求孤絕的傲心

青土湖晚夕

青土湖這只籃子

裝得下

安穩的山巒，遠天里的藍

幾棵蘆葦的搖曳

一只木舟子的往昔與現在

搖過擼子的人

一邊抽著煙卷，一邊磕掉

鞋殼里的石子

晚夕里可見的村莊

谷穗垂下身子

落日按下矮屋

幾縷炊煙，順著往日的河道

流向高處

青土湖的水面上

仍留著幾只水鳥

像早早跑出來的星子，輕盈，怡蕩

猶如煙鍋里的火星

風過葦尖

盈盈間，有鳥聲如腳步

舒緩而悠遠

人間安恬

那人慢騰騰回家

把一座青土湖留給了夕光

一件瓷

一件毫無瑕疵的瓷——

完美不過如此

沉靜不過如此

插幾束野花

房間頓時清香漫溢

置于案幾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

都是完美的

應該是這樣。不需要借口

不糾結毀譽

就坐在自己的陰影里

面對它。我飲茶、翻書

消磨一個下午的時光

無需想起過去，也無需替未來擔憂

在陽光下

我被它溫潤的光包圍

這一刻，我想用上人間最美好的詞語

歡愉、安心、知足、幸福

寂 靜

那蘋果保持著溫潤的光

在盤子里，靜靜地，像一段時光

寂靜多美呀

寂靜原來這么美

透過蘋果，我看見果園

披著晨光的人，勞碌著

蘋果樹的枝頭

晃動的果子，灌滿了蜜汁

靜靜地，盤子托著蘋果

蘋果壓著盤子，在等待

一個人長久地注視——

這注視也是寂靜的

感 知

啄木鳥在不斷擴大著

一棵老榆樹的漏洞

它的小錘子讓疼痛

聽起來格外脆亮

從樹下經過

我看到了啄木鳥的專注

和老榆樹的沉穩與隱忍

枯葉隨風而舞

我只是在無意中

看到了它們

其實，有些悲傷或者疼痛

別人是無法感知到的

只能自己獨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