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冰潔
【摘 ??要】羅丹在《藝術哲學》中提到,藝術家及其作品并不是獨立的,而是隸屬于同時同地的藝術宗派或藝術家家族。可以根據作品推斷出其屬于藝術家的哪一個發展階段,同樣也能從時代背景中分析出產生這類藝術形式的原因。克里姆特和席勒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偉大的表現主義畫家,也是維也納分離畫派的代表人物。他們的作品都展現出很強的裝飾性。本文結合兩人所處的時代背景、人文環境以及個人經歷等影響因素,通過比較分析克里姆特和席勒的人物肖像畫中的裝飾性語言,以更好地思考和感悟他們藝術作品中的內涵。
【關鍵詞】人物肖像畫 ?克里姆特 ?席勒 ?裝飾性語言
中圖分類號:J205???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24)02-0037-06
克里姆特和席勒作為維也納分離畫派的重要人物,在世紀交替的復雜背景下,他們的作品展現了對傳統的挑戰和對未來的探索。他們的藝術精神至今仍在激勵著當代藝術的發展。本文旨在通過對克里姆特和席勒裝飾性繪畫語言的學習和比較,探究其中的共性和差異,從而更好地指導人們如何在當前文化大繁榮的時代中、在紛繁復雜的藝術思潮下,取得藝術創作的新發展。人們應該學習克里姆特和席勒放下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態,不斷向內心深處進行探索和反思,創作出具有厚度的作品。
克里姆特和席勒身處19世紀末,當時隨著西方經濟和科技的飛速發展,照相機技術的發明逐漸取代了傳統油畫的真實記錄功能。藝術家不得不尋找新的藝術發展道路。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印象主義、后印象主義、象征主義等各種新興藝術流派,尤其是后印象主義畫家梵高、塞尚、高更以及象征主義畫家夏加爾,對克里姆特和席勒的創作產生了深刻影響。同時,伴隨第二次工業革命,西方發達國家相繼進入工業文明時代,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審美方式也隨之發生了改變。工業化下城市的飛速發展導致大量機械生產逐漸取代了手工技術。為了將具有手工藝文化裝飾特色的繪畫形式運用到新工業材料中,創作出新的藝術形式,歐洲和美國開始了“新藝術”裝飾運動。同樣地,東方藝術的傳入,如中國的瓷器、傳統藝術等,對克里姆特和席勒的裝飾性語言的形成也產生了重要影響。
一、克里姆特與席勒的成長經歷和藝術風格
(一)克里姆特的成長經歷與藝術風格概述
克里姆特受父親金銀雕刻工匠身份的影響,自幼喜愛繪畫并擅長鑲嵌工藝。之后,他進入維也納工藝學校學習。此時,他的繪畫風格仍以傳統的寫實主義為主。通過學校老師的教育,克里姆特學習到了來自不同地方的裝飾元素,為之后作品的轉型和創作奠定了基礎。早期克里姆特的繪畫風格屬于“古典時期”,但象征主義的發展對其繪畫創作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從“古典時期”開始,經過不斷地反省與沉淀,他拋棄了學院派傳統,將象征主義、自然主義和各種工藝元素融合起來,為完美地過渡到“拜占庭風格時期”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在克里姆特的繪畫生涯中,古典寫實主義、拜占庭鑲嵌藝術、中國傳統藝術元素和日本浮世繪都對其繪畫風格的形成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并且形成了具有鮮明特征的繪畫風格分期。
克里姆特的裝飾畫主要體現在以寫實和裝飾、三維空間和二維平面相結合的造型方式來突出畫面中的主體人物。19世紀末20世紀初,受新藝術思潮的影響,克里姆特開始打破學院派繪畫中嚴謹的寫實造型手法,在創作中引入裝飾性語言。他保留了古典寫實主義中人物原始形象的特征,對人物動態古典美的追求貫穿始終,并于此基礎上在人物服飾和背景中采用平面化、抽象幾何化的裝飾性語言,形成獨具個人風格的人物肖像裝飾畫。克里姆特正式由古典的寫實風格轉向裝飾風格。同時在拜占庭鑲嵌壁畫的影響下,克里姆特融合了油畫和壁畫的創作方法,采用大量的金箔作畫,形成了象征主義時期的“黃金時代”。他還將玻璃、羽毛、珊瑚、瑪瑙等貴重材料運用于創作,采用瀝粉、鑲嵌、點彩等各種工藝技法,形成“畫出來的鑲嵌”這一繪畫特色。同樣,克里姆特裝飾性繪畫也深受中國傳統藝術元素和日本浮世繪的啟發。隨著各國文化的深入交流,多元的東方藝術元素流入歐洲大陸,克里姆特最終形成了其繪畫風格中的東方風格時期。在這一時期的作品中,他借鑒了日本的木刻畫、中國的木板年畫、瓷器和屏風畫中的幾何化圖形和具體物象。其中,拜占庭鑲嵌藝術元素仍然貫穿于這一風格時期。
(二)席勒的成長經歷與藝術風格概述
席勒自幼喜愛畫畫,16歲考入維也納美術學院。他有著扎實的繪畫基礎,卻難以忍受學院派的傳統訓練。有著異于常人的藝術天賦和創作激情的席勒,兩年后離開了美術學院。17歲時,他遇到了自己的良師益友克里姆特。二人相互欣賞,互換作品,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受克里姆特的影響,席勒雖然學習掌握了老師的裝飾手法,并成為維也納分離派的一員,但并沒有局限在克利姆特的繪畫風格中。同時,席勒作品的轉型還受到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的影響。他從后印象派、表現主義和裝飾主義等繪畫風格中汲取營養,作品的表現力極強。他通過粗糙的肌理、狂放的線條以及人物夸張扭曲的肢體,表現畫中人物緊張不安的主觀情感。敏感的線條是席勒精神與心靈的真實表達,仿佛是他本人孤僻性格的縮影。他以此為基礎,走出了屬于自己的繪畫風格道路。
在席勒的人物肖像裝飾畫中,不同于克里姆特優雅簡練的線條和畫面的平面性,席勒善于利用人物夸張的動態和怪異的色彩來體現畫面的矛盾和沖突。他將線條發展成了自己個性化的裝飾性語言。裝飾性趣味是席勒繪畫的特色之一。在線條運用與人物造型方面,受克里姆特的影響,席勒多以長直線來塑造形象。他筆下的線條在虛與實、強與弱之間被賦予了生命。他將線條的運用推向了極致。席勒還對空間進行簡化,用單色、平面化的處理使人物形象更加突出。在色彩方面,席勒的裝飾畫中大量運用主觀色,在極為統一的色調中又充滿了對比強烈的節奏感。扭曲狂放的線條、夸張的動態、怪異的色彩、不完整的構圖、幾何化的人體結構、留白的背景,這些都使繪畫作品極具裝飾性。畫中的人物沒有光影、體積,只有抽象出來的夸張幾何造型。席勒并不忠于對人物表象的自然描繪,而是通過幾何裝飾性的繪畫語言表現內心情感的訴求。
二、克里姆特與席勒肖像畫中裝飾性語言的比較分析
(一)裝飾性語言風格方面的異同
1.克里姆特的點線面構圖和席勒的不完整性構圖
克里姆特和席勒的人物肖像作品在構圖上都追求二維平面性,都運用平面化的分割,使繁復的主體和簡單的背景形成強烈的疏密對比。但克里姆特更加注重點線面的構成來增加畫面的形式感。點在克利姆特的作品中作為形式語言結構具有重要的意義和審美價值;線作為串聯圖案的橋梁,優美流暢,富于韻律,使人物動態優美且具有強烈的線性輪廓;面作為構成畫面的主要框架,由點和線進行點綴和修飾,豐富了畫面效果。在作品《艾米麗·弗雷格》中,克里姆特通過夸張的人物垂直形式,將人物平鋪在整個畫面中,幾何圖案有秩序地分布在畫面主體人物的服飾和背景中。畫中點的大小變化、深淺疏密以及形狀各異,構成了豐富的視覺效果。點、線、面作為畫面的主要構成要素,有機地結合,形成了團塊狀的構圖,極大地增強了畫面的形式美感。
而席勒的肖像畫作品更強調對人物位置的安排,他背離了傳統的構圖模式,通過對人物肢體進行切割與任意擺布,來營造畫面的失衡感與殘缺感。在自畫像這一系列作品中,人物的雙臂或雙腿常常被截斷在畫面之外,身體呈現出不完整的狀態。肢體通過彎曲、交錯、切割的方式巧妙地在構圖上形成不同的銳角和鈍角,背景進行留白或簡單平涂,形成大疏大密的構圖,富有形式感和個性化。在作品《兩臂交叉的裸女》中,女子三分之一的頭以及整個小腿、一小部分大腿被切割在畫面之外;左手比例失衡地搭在右肩上,右手伸向身體左側且在手腕處被切斷,身體的殘缺不全傳達出一種極其不安的氛圍。值得一提的是,在席勒的作品簽名處,有時還有中國式印章的影子,簽名與畫面內容相輔相成,形成獨特的構圖方式。
2.克里姆特絢麗豐富的色彩和席勒低飽和度的色彩
在色彩的運用上,克里姆特在金色風格時期大量使用金箔作畫,同時將許多大小不一的幾何圖案紋樣穿插在大片金色中,與金箔的顏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大面積的金色和小面積的高飽和度色彩疏密有致地分布在畫面中,使整幅畫面絢麗多彩,極具裝飾性。例如在作品《阿黛爾·布洛赫-鮑爾夫人肖像一號》和《吻》中,克里姆特通過大量的金色使畫面具有明顯的裝飾風格和強烈的象征性意味;在華麗風格時期,克里姆特轉換了金箔裝飾的元素,但對背景的處理則延續了大面積平涂的方法。受日本浮世繪和中國傳統藝術的影響,克里姆特采用豐富的對比色彩作為畫面的裝飾性元素,大面積的黃、紅、綠、黑等純色使畫面形成強烈對比,充滿活力的同時又具有和諧平衡之美。例如,在作品《手拿扇子的女人》和《女朋友》中,黃色和紅色的明艷色彩便借鑒于中國民間的年畫。
而席勒人物肖像畫作品中的色彩具有很強的主觀性。席勒內心極度的緊張和惶恐不安造就了其獨特的色彩語言。悲傷的情緒反映在色彩上通常是飽和度較低的灰色,給人以陰暗痛苦之感。在人物用色上,席勒主要以暖色、深色以及個別灰色、艷麗色為主,喜歡用紅、黃、黑來表現強烈的情感,偶爾帶點小面積的補色,對視覺產生刺激效果。紅色分布在模特干枯的皮膚和瘦骨嶙峋的手關節上,其中還夾雜著若隱若現的綠色。他通過橘紅、綠、靛藍等飽和度高的小色塊,使畫面生動鮮明,同時給人壓抑緊張的視覺沖擊。在作品《低頭的自畫像》中,人物膚色和頭發運用飽和度低的灰色,人物的耳朵、顴骨、嘴唇和手關節處摻雜了些許紅色,背景和衣服則采用對比度弱的白色。淺色與人物的深色形成強烈的色塊分割,裝飾性極強。
3.克里姆特的平面空間和席勒的留白背景比較
為增強畫面的裝飾性,克里姆特和席勒都對畫面空間進行了平面化處理。克里姆特通過忽視背景細節的描繪,用單純簡單的背景代替西方傳統繪畫的縱深空間,使人物和畫面背景之間沒有遠近層次之分。他采用長短不一的線條對背景進行切割,與圖案繁復的主體相組合,使畫面人物仿佛處于一個虛擬的二維空間,突出畫面的平面性。在克里姆特的作品《芙麗莎·瑞德勒》中,對人物的刻畫延續了古典主義的繪畫手法,人物細膩柔美,服飾和背景卻采用平面化的裝飾手法,利用抽象的造型元素使其趨于扁平化。畫中的女性形象和背景融為一體,背景中純色色塊的拼接和幾何圖形的裝飾,減少了傳統意義上背景的真實感。通過平面化的處理,主體人物與背景形成鮮明的對比,自由的空間布局實現了畫面的裝飾性意味。
而在席勒的大量作品中,可以發現他在背景的處理上,大多選擇留白或簡單的平涂,很少看到復雜的背景。即使有,也僅僅是對主體人物的簡單補充,以此達到主體人物與空白的平面背景形成強烈對比的目的。這種處理方式與中國傳統繪畫中對背景空間的留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畫面人物的主要造型手段則是通過線條來實現的,外輪廓通過寥寥幾筆勾勒在畫面中。席勒通過消除明暗,忽略照射在模特身上的光線,以此達到削弱人物光影形成平面二維的畫面效果。僵硬的線條使人物顯得枯瘦,身體的空間感變得更加單薄和平面,凸顯出席勒所要表達的畫中人物空洞虛妄的靈魂。席勒恰恰是利用背景的直白與簡潔,引導觀者將視覺注意力集中在人物主體上,將彷徨、焦躁與不安無限放大,透過畫面直擊心靈。
4.克里姆特的抽象裝飾圖案和席勒的概括幾何輪廓比較
克里姆特和席勒都擅于運用幾何圖形來增強畫面的裝飾性意味。但在克里姆特的繪畫作品中,抽象的幾何圖案分布在除人物面部和身體裸露的部分之外,其中主要有圓形、三角形、方形和菱形,他將這些圖形有秩序地分布在畫面主體人物的服飾和背景中,形成強烈的疏密對比關系。這種修長變形與寫實相結合的造型特點,增強了畫面的形式美和裝飾美。在作品《吻》中,類似于藤條形狀的三角形圖案則是借鑒了日本紙樣和浮世繪中“藤”的形象,象征著愛的心情,是戀愛的隱喻。此外,還有曼陀羅紋、螺旋紋等抽象圖形都被賦予了獨特的象征意義。這些幾何化抽象的裝飾元素,不僅填充了畫面,使畫面豐富飽滿,也通過象征意義傳達出自己的創作主題,增添了畫面的形式感和象征性。
而在席勒的大量繪畫作品中,出現的幾何圖形是由畫面人物的肢體通過彎曲、交錯、切割的方式在外輪廓形上構成不同的銳角和鈍角,給觀眾帶來強烈的感受和心理暗示。作品中人物的造型都是席勒對模特的身體結構進行解剖后,對身體輪廓線進行概括提煉的結果。他抓住能夠表現人物特征的關鍵部位并融入自己的主觀感受,取舍分明,用精煉的線條創造出棱角分明,具有主觀情緒和幾何圖形的人物造型。在作品《藝評家勒斯勒爾肖像》中,人物外輪廓簡練,左右雙臂向內環抱,且小臂平行,手臂的動作形成自我保護的姿態;手指向前伸展,形成銳角的幾何形狀;反觀雙腿向外大開,形成矛盾的個體,給畫面增添了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席勒對形體結構的高度概括,用嚴謹且自由的線條歸納出具有幾何圖形的、夸張的人體形態。有力的形體轉折和造型幾何化的運用造就了席勒獨特的藝術語言。
(二)材料運用和繪畫技法方面的異同
克里姆特的裝飾性語言主要體現在畫面中幾何裝飾圖案和綜合材料的運用上。幾何化的紋樣使畫面豐富飽滿,增添了畫面的形式感和象征性;在材料上運用立體裝飾材料和瀝粉工藝,使畫面產生肌理感和立體感,打破了裝飾性繪畫的平面性,豐富了畫面效果,增強了視覺沖擊力。在金色風格時期,克里姆特受父親的影響,在油畫顏料中加入了金粉,并且在主要人物的服飾和背景處理上粘貼金箔。受拜占庭鑲嵌壁畫的影響,他結合立體裝飾材料,使畫面的質感更加富麗華貴。同時,他結合瀝粉工藝的表現技法,讓畫面產生一定的厚度和肌理,豐富了畫面的層次質感和視覺效果,使作品成為工藝性與繪畫裝飾性相結合的藝術作品。在作品《阿黛爾·布洛赫-鮑爾夫人肖像一號》中,克里姆特使用金箔材料進行拼貼并結合金粉,通過二者不同的質感和光澤來制造啞光和亮面不同的視覺效果。在人物首飾和服飾的處理中,他采用寶石、金屬、玻璃等材料,增強畫面的立體感和厚度,同時結合中國傳統的瀝粉工藝,在材料的特性效果下,給觀眾帶來更加豐富的感官體驗。克里姆特不僅在畫面中使用裝飾性的元素,當作品被安裝在墻上后,他還會采用金銀、銅、珊瑚等材料作為裝飾元素對畫框進行鑲嵌。克里姆特將作品的畫框也視為畫作的一部分而進行構思。
而在席勒繪畫作品中,他則著重對色彩的削弱和對結構的肢解重構,突出對線條的運用,形成了獨具個人特色的藝術語言。線條作為畫面的主要裝飾元素,在人物的臉部、手部、腿部的線條變化最為豐富。他通過線條的粗細、深淺的變化表達出人物不同的質感和力量。同樣,他也通過線條干濕的變化表現出肌肉和骨骼結構的起伏。此外,他還通過稀薄和厚涂的畫法形成對比,豐富畫面的內容,增加畫面的層次性。畫面中粗糙的肌理、顫抖僵硬的線條和茫然麻木的神情,形成獨具感染力的線條語言,更加直觀地傳達出他的內心世界。
而在席勒后期的作品中,由于人生經歷的變化,畫面中的線條多了些柔和細膩,傳達出他晚期內心的安穩與平靜。在席勒為新婚妻子所畫的作品中,女子形象不似以往模特的清瘦與病態,多了幾分圓潤。曲線代替了凌厲的直線,衣服刻畫上舍棄了大量的線條分割,更加注重衣物的質感。衣服上條紋的轉折和排列更加具有裝飾性意味,為作品增添了新的藝術魅力。
三、克里姆特與席勒的裝飾性語言對現當代藝術的影響
(一)克里姆特肖像畫中的裝飾性語言對繪畫設計的影響
克里姆特的作品極具個人審美趣味,作品中既有象征主義繪畫內容的哲理性——他對象征性裝飾元素的迷戀,使其作品中充滿了理性、神秘的特點——同時又兼具東方的裝飾趣味。克里姆特注重空間的比例分割,追求非對稱性的構圖,采用裝飾圖案化的造型,作品中蘊含的神秘主義色彩和華貴的裝飾效果使畫面散發著強烈的個性特點,對繪畫藝術和招貼設計都產生了巨大且深遠的影響。他對裝飾美學的運用激發了歐洲各地的分離主義運動,格拉斯哥畫派、維也納工作室和新藝術運動相關的藝術家都把克里姆特的作品作為靈感的來源,將藝術融入日常物品中,模糊了美術與設計之間的邊界。他對形體和色彩的大膽概括和運用,也使席勒和奧斯卡·科柯施卡等表現主義藝術家深受啟發,為人類心理的大膽探索奠定了基礎。克里姆特對潛意識的探索、對象征主義的表達以及對色彩圖案的大膽運用,也一直影響著當代藝術家和設計師,其中就包括奧地利畫家埃戈·夏伯。
(二)席勒肖像畫中的裝飾性語言對表現主義繪畫的影響
作為表現主義畫家的席勒,在人物肖像畫作品中帶有一種與東方傳統繪畫理念相契合的表現形式。他注重節奏感,通過線條的長短變化、疏密排列造就畫面的韻律感和裝飾性。畫中人物瘦削且夸張的肢體語言,強烈地傳達出人物極度不安的內在情緒,充滿了扭曲病態的氣息。席勒極具張力的藝術風格同樣對后世影響巨大,他的作品深刻影響了20世紀藝術的發展,被譽為新表現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他通過大量的人物肖像畫向人們展示了人的欲望、恐懼、孤獨和死亡,揭示了人性的復雜。他的畫作影響了大衛·唐頓、理查·德漢斯等知名時尚插畫家,甚至連英國的大衛·鮑伊專輯封面也模仿了席勒畫作中人物的動態,以此表示致敬。
四、結語
任何時期的優秀繪畫作品都具有其獨特的人文背景和精神內涵。每一幅繪畫作品中都蘊含了作者的精神世界和獨特的審美趣味。本文通過比較分析克里姆特和席勒在人物肖像畫中裝飾性語言的應用,發現二者在形體及透視空間的平面化處理,對色彩明度、純度和對比色的大膽應用,以及富有變化的線條等方面,都各有特點。
克里姆特和席勒的早期人物肖像畫都屬于古典寫實主義。然而,經過不斷地反省與沉淀,他們拋棄了學院派傳統,將象征主義、自然主義和各種工藝元素融合起來。克里姆特對人物的刻畫延續了古典主義的繪畫手法,人物服裝和背景進行平面化處理,并融入具有象征意義的幾何裝飾性圖案,忽視物體和空間的真實透視,構成了三維和二維、立體和平面的奇特交織感。席勒則是對形體結構進行高度概括,用嚴謹且自由的線條歸納出具有幾何圖形的、夸張的人體形態。他通過有力的形體轉折將造型幾何化的運用體現得淋漓盡致。
克里姆特和席勒二人雖是師承關系,并且在席勒早期的一些作品中也能找到克里姆特的影子,但他們的藝術風格仍然各具特色,各自在繪畫領域里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兩位偉大的藝術家通過個人的繪畫語言將自己復雜的內心情感直觀地呈現在世人面前。他們大膽探索、勇于嘗試,在創作中積極汲取不同藝術流派中對自己有益的部分,進行內化并形成自己的繪畫語言。同樣,他們作品中的哲學思考和對繪畫語言的探究對人們也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參考文獻:
[1]熊穎.克里姆特與席勒的裝飾性繪畫語言在靜物題材中的運用——以《與我相伴的靜物》為例[D].重慶:四川美術學院,2022年.
[2]史霞霞.克里姆特和席勒作品的時代背景和人文環境分析[J].藝術評鑒,2021(01):20-23.
[3]楊芮.克里姆特繪畫中的裝飾元素類型及其藝術特征[D].南京:南京航空航天大學,2019年.
[4]潘夢媛.克里姆特繪畫裝飾語言研究[D].無錫:江南大學,2014年.
[5]吳文娥.克里姆特女性題材繪畫研究[D].南昌:江西師范大學,2019年.
[6]薛原.克里姆特油畫中的裝飾性造型研究[D].青島:青島大學,2019年.
[7]魏雨.克里姆特繪畫中裝飾特征研究[D].西安:陜西師范大學,2020年.
[8]王桂梅.席勒作品中色彩和造型研究[D].青島:青島大學,2019年.
[9]呂丹.遙望東方——席勒作品的空間范式轉型[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17年.
[10]舒文鑫.勾勒靈魂的線條——席勒繪畫風格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