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尋印

馬慶民

裴度在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三朝數度出鎮拜相。裴度任中書令時，一天下午忙完公務后，他將一摞公文交與自己的屬下，吩咐對方速去蓋上自己的官印。說罷，裴度就起身前去會客廳，與等候多時的幾位好友會面。

當裴度正與幾個好友聊得火熱時，只見自己的屬下驚慌失措地奔來：“大人，不好了！您的官印不見了！”

聽聞此言，在場的人皆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官印是官員身份的信物，是權威的象征，也是發布公文必不可少的憑據。官印丟了，那可是嚴重失職啊！按照當時的律法，倘若官員丟了官印，如果在短時間之內不能找回，那就要先免職，再治罪，弄不好還會掉腦袋。

幾位好友都急得站起來。有人說道：“這還了得，快快查辦吧！”也有人說道：“立即下令搜查吧，要是晚了就來不及了。”還有人建議：“趕緊封門吧，誰都不可放出去。”

裴度卻沒有絲毫緊張慌亂，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你先退下吧，印會自己回來的，千萬不要聲張。”提醒過屬下之后，裴度又吩咐人馬上設擺酒宴，奏樂唱歌，他自己則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可他的幾位好友卻都替他捏著一把汗。

看著心急如焚的好友，裴度笑笑說：“各位不必擔心，過一會兒，印會自己回來的，來，咱們盡管舉杯暢飲。”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裴度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誰知沒過多久，裴度的屬下興奮地跑來，激動地說道：“大人，您可真神，官印果然自己‘回來了！”

裴度笑了笑，沒回話，仿佛一切如他所料。

好友們自然替裴度高興，但也忍不住好奇：“剛才官印丟了，你為什么如此鎮定，一點都不著急？還有，你怎么猜到印會自己‘跑回來呢？……”

裴度笑了笑，說道：“官印可不是一般東西，關系重大，有人敢冒險偷去，必定為了私自蓋印，偽造文書。若剛才我下令搜查，大張旗鼓地去抓賊，此人肯定會心生恐懼，若真把他逼急了，他肯定會把印藏起來或者干脆丟到水里、火里毀掉，以此來求清白，那就真找不回來了。相反，如果我若無其事，一切照舊，那他用完官印后肯定會悄悄地原物奉還。”

裴度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其實要查出盜取官印的人也不難，多關注后面幾天的公文，自然能發現一些端倪。”

一位好友打斷裴度，立即建議：“那就應該把這個人揪出來，殺一儆百，免得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裴度卻回道：“能輕易拿走官印，肯定是我身邊的人，這說明我管理上有問題，對下屬的困難不夠了解，對他們的關心與體恤還不夠，是我有過失、有責任在先啊！”

裴度一席話，令眾人恍然大悟，同時更為他的智慧與大度拍手稱贊。

馮夢龍在《智囊全集》中評價裴度的“尋印”：“不是矯情鎮物，真是透頂光明，故曰‘智量，智不足，量不大。”馮夢龍的意思是，官印丟失，裴度仍然泰然自若，并不是故作安閑，以示鎮靜，而是因為他有足夠的智慧，遇事時才能不惑、不慌、不亂。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