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前抑郁現狀及其影響因素研究進展

溫玥輝，劉明垚，李雨萌，李伊函，郭寧媛

（1.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上海 200025； 2. 上海交通大學護理學院，上海 200025）

懷孕是女性身心狀態發生劇烈變化的特殊時期。WHO報道，近1/5的女性在孕期會出現心理健康問題，而抑郁是其中最突出且易被忽視的問題[1]。產前抑郁不僅會危及女性身心健康、導致不良妊娠結局，還會影響胎兒生長發育，更會對家庭和社會產生深遠影響[1]。最新的WHO 指南[1]和中華醫學會專家共識[2]均重點強調了產前抑郁早期預防及篩查的必要性，以盡早識別和干預，預防更惡劣后果。本文立足于文獻分析，簡要概述產前抑郁、評估工具及影響因素，并提出對未來研究的展望，以期為醫護人員早期識別產前抑郁并對制訂針對性干預措施提供參考。

1 產前抑郁概述

產前抑郁是指在孕期持續2 周以上的情緒低落和興趣喪失、感到被孤立和隔離、社會活動功能喪失、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和行為的精神疾病綜合征[3]。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產前抑郁患病率約19.7%[4]，與全球平均水平基本持平（20.7%）[5]。產前抑郁發生風險在不同孕期有所差異，孕早期抑郁癥狀水平和發生率均高于孕中、晚期[6]。此外，不同地區及人種特異性孕婦的產前抑郁發生風險不同，發展中國家孕婦產前抑郁的風險較發達國家高1.3～2.0倍[7]，黑種人孕婦發生產前抑郁的風險較白種人更大[8]。產前抑郁對孕婦及其胎兒存在顯著負面影響，如導致孕婦睡眠不足、焦慮疲乏、記憶力下降[9]，增加妊娠期糖尿病等妊娠期并發癥、產后抑郁及較低生活質量發生風險[10]；易引起不良妊娠結局（如胎兒早產、低體重等）[11]，影響胎兒神經、行為、認知、社會性及情感等多方面生長發育[12]。因此，亟須采取相關措施以降低產前抑郁發生風險及健康危害。目前國內外對產前抑郁的常規干預方法主要聚焦在心理領域，包括患者教育、目標設定、認知行為療法及行為激活等[13]，同時也出現了瑜伽[14]、生育舞蹈[15]及針灸[16]等新型干預方法。

2 產前抑郁評估工具

2.1 愛丁堡產后抑郁量表（Edinburgh Postnatal Depression Scale，EPDS）由Cox等[17]制訂，為自評量表，共10 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 級評分。量表總分0～30分，得分越高，提示抑郁癥狀水平越高。該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7。EPDS評分簡單，耗時少，未特別指定評估時間，因此也被廣泛應用于產前抑郁的評估。然而，EPDS 評估的產前抑郁癥狀不全面，尚未納入激動、情緒失控、難以集中精神、自我迷失感和意識錯亂等條目[18]。

2.2 抑郁自評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由Zung 等[19]制訂，為自評量表，用于反映普通人群的抑郁主觀感受，共20 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 級評分。量表總分20～80 分，得分越高，提示抑郁癥狀水平越高。該量表在孕婦人群中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1[20]。SDS 使用簡便，能相當直觀地反映被評估者的主觀感受，但并非是為孕婦人群專門設計，且對文化較低或智力較差的人群評估效果不佳[21]。

2.3 九項患者健康問卷（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PHQ-9）由Kroenke 等[22]基于美國精神病學會編制的《精神疾病的診斷和統計手冊》中抑郁的診斷標準制訂，為自評量表，用于評估普通人群的抑郁癥狀程度。PHQ-9 包括情感方面和軀體癥狀方面2 個維度，共9 個條目。每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 級評分。量表總分0～27 分，其中0～4 分為無抑郁，5～9 分為輕度抑郁，10～14 分為中度抑郁，15～19 分為中重度抑郁，≥20 分為重度抑郁。該量表在孕婦人群中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81[23]。盡管PHQ-9 并非是為孕婦人群專門制訂，但其被證實在評估產前抑郁方面具有與EPDS相似的敏感性和特異性[24]。

2.4 貝克抑郁量表（Beck’s Depression Inventory，BDI）由Beck 等[25]制訂，為自評量表，共21 個條目，每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級評分。量表總分0～63 分，其中0～4 分為無或極輕微抑郁，5～13 分為輕度抑郁，14～20分為中度抑郁，≥21分為重度抑郁。該量表在孕婦人群中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5[26]。BDI 并非是為孕婦人群專門制訂，其更常被應用于青少年人群[27]，且對嚴重抑郁癥狀水平的評估能力有限[26]。

2.5 產后抑郁篩查量表（Postpartum Depression Screening Scale，PDSS）由Beck 等[28]制訂，為自評量表，包括睡眠、飲食擾亂，焦慮或不安全感，感情不穩定，認知障礙，自我迷失感，犯罪感或羞恥感和企圖自傷7個維度，共35個條目，每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5級評分。量表總分35～175分，一般以總分≥60分作為篩查抑郁陽性的臨界值。該量表單個維度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3～0.94。PDSS 能夠評估產前抑郁特有的焦慮、失眠、激動、易激惹及意識錯亂等主要癥狀，但不能作為臨床診斷抑郁癥的工具[29]。

3 影響因素

3.1 人口學因素研究表明，文化程度[4]、家庭年收入[30]、孕產史[31]、妊娠并發癥[32]等是孕婦發生產前抑郁的影響因素。文化程度低的孕婦調節應對負性情緒的方式相對較消極[4]，家庭經濟收入水平較低孕婦的家庭生活環境條件較差[30]，有不良孕產史的孕婦孕期更易產生擔憂、焦慮、過度敏感甚至是恐懼等不良情緒[31]，這些均會增加其發生產前抑郁的風險。此外，孕早期出現的頭暈、無力和畏寒等生理不適，以及妊娠期相關并發癥的發生均會增加孕婦身心負擔，進而導致其出現負面情緒，增加產前抑郁的發生風險[32]。

3.2 生物學因素研究發現，皮質醇對大腦特定區域某些受體的直接影響會導致孕婦患產前抑郁[33]。妊娠期間，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被激活，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增多，刺激垂體前葉釋放促腎上腺皮質激素，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通過血液循環進入腎上腺皮質，刺激腎上腺使其分泌皮質醇[34]，而高皮質醇血癥易引發產前抑郁。相反的，催產素可以減輕妊娠期間應激引起的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功能上調，可以通過調節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發揮抗抑郁作用[35]。

3.3 心理因素具有自卑、神經質、高度敏感、易感性等人格特質的孕婦易發產前抑郁[36]。知覺壓力水平可反映個體心理承受壓力的大小。知覺壓力水平較高的孕婦易發生產前抑郁[37]。心理彈性是指孕婦利用自身積極的心理資本進行自我情緒調整并提高自身適應能力的反應狀態[38]。較高心理彈性水平的孕婦會積極面對各種負面和適應性問題，發生產前抑郁的風險較低[39]。

3.4 行為因素研究表明，孕期吸煙、飲酒和吸毒會增加產前抑郁發生風險[40]，孕期適當運動會降低產前抑郁發生風險[41]。以失眠癥狀和/或睡眠質量差為代表的睡眠問題，會給孕婦帶來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傷害，如影響思考問題能力及免疫功能等，也會增加產前抑郁的發生風險[42]。而運動可能會使體內β-內啡肽水平增加，使大腦產生積極、放松感覺[41]，進而降低產前抑郁發生風險。

3.5 社會因素研究表明，對婚姻關系滿意[43]、婆媳關系融洽[44]、家庭關懷度高[45]對預防產前抑郁、緩解產前負面情緒有較大幫助。良好的社會關系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孕婦在妊娠過程中出現的壓力，降低其產前抑郁發生風險；相反的，缺乏社會支持的孕婦會有較高的產前抑郁發生風險[46]。

3.6 童年期不良經歷（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ACEs）ACEs是指發生在18歲以下兒童身上的虐待、忽視和家庭功能障礙[47]，會顯著增加成年期抑郁發生風險[48]。但是，鮮有研究聚焦孕婦人群，挖掘ACEs與產前抑郁的關系[49]。證據顯示，不同的ACEs類型對產前抑郁的影響存在差異。經歷童年期虐待、忽視、家庭功能障礙的孕婦發生產前抑郁的風險均高于未經歷者，其中童年期經歷的忽視對發生產前抑郁的影響效應值最大[50]。研究表明，ACEs 數量對發生產前抑郁的影響具有累積效應，與未報告任何ACEs 相比，報告ACEs數量≥3次的孕婦其產前抑郁發生風險更高[51]。

4 展望

4.1 基于生命周期視角，早期識別高危人群現有關于產前抑郁影響因素的研究大多聚焦孕期內，鮮見研究向孕婦的生命歷程“上游”追溯，致使產前抑郁的識別具有滯后性，制約了對產前抑郁的早期干預。未來可基于生命周期視角，探究ACEs對發生產前抑郁的作用機制，不僅有利于高危人群的早期識別，還可使孕期心理健康管理的關口前移，為干預產前抑郁提供新的突破口。

4.2 系統考察多維因素，明確識別干預靶點現有研究大多僅從單一或幾個維度探索產前抑郁的影響因素，忽視了多維度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未來可基于健康生態學的研究視角，闡明多維度因素對產前抑郁的影響機制，明確影響產前抑郁發生的關鍵因素，為早期識別和精準干預產前抑郁提供靶點。

4.3 依托數字健康技術，動態客觀個性化監測現有的產前抑郁現狀及影響因素研究多是基于孕婦自我報告的靜態橫斷面調查。然而，自我報告往往存在回憶偏差，因此調查結果也可能存在偏倚，尤其是抑郁癥狀水平及心理、行為等影響因素可隨孕期動態變化。后續研究有待收集更多縱向數據，并依托數字健康技術，如可穿戴設備、數字健康App等貫穿整個孕期，以獲取動態、個性化、客觀的多維數據來評估產前抑郁發生風險及探索其發生發展規律。

5 小結

產前抑郁是孕婦孕期常見的心理問題，對孕婦及其胎兒健康影響巨大?，F有關于產前抑郁的評估工具較多，評估結果可能存在一定差異，后續研究可考慮規范并統一使用評估工具。同時，產前抑郁的影響因素涉及人口學、生物學、心理、行為、社會及ACEs 等多方面，提示未來研究應綜合考量產前抑郁的影響因素，深入探索其潛在發生機制，以期為早期識別和精準干預產前抑郁提供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