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朱小澤

相信很多人都有過這種體驗，小時候去到異地的外婆或者奶奶身邊會備受疼愛，一方面是由于隔代親，另一方面又算是小客人，不會像父母那樣嚴格管教。因此很多人會很享受住在外婆家或者奶奶家的時光，在那兒沒人要你干活，沒人催你做作業(yè)，挺舒坦。

由于某種特殊原因，我小時候待在外婆家的時間還特別多，中小學時代的假期基本都是在那兒度過的，小學一、二年級還在那邊讀了兩年書，所以我對那個小山村充滿了親近感和歸屬感。那個村子里的人都熟悉我，習慣了我在那里生活，甚至一度把我也算作他們村里的小孩。

外婆對我很愛護。我身體素質不好，長得瘦小，經常感冒。那個時候沒好東西吃，飯菜也簡單，以素為主，為了給我增加營養(yǎng)，她總是偷偷地挖一大勺豬油放在我的碗底下用飯蓋上，那種豬油拌飯的香味直到現(xiàn)在都讓我回味無窮。平時外婆一般都是不管我的，除了一件事情對我特別嚴厲，就是絕不允許我下水游泳，怕我淹死，他們村上之前就有小孩淹死過。因此，如果她聽說我偷偷游泳，肯定要揍我的。

我讀中學那會兒，農村有些人家里開始買自行車了。那時候自行車還算一個大物件，能騎自行車也算一項本事，騎車出行還是很威風招搖的。我舅舅買了一輛重型自行車，可能是二八式吧，我就是用這一輛學會了騎車。剛學會騎車的人都會技癢，恨不得逮到機會就要騎。暑假時村上有小伙伴騎車到十幾公里外的鎮(zhèn)上冰棍廠批發(fā)冰棍，然后走村串巷叫賣，也算是一種勤工儉學掙外快吧。有一回他們去鎮(zhèn)上的時候吆喝我一起去，正好舅舅的自行車閑在家里，我跟外婆招呼了一聲就一起出發(fā)了。外婆其實對騎自行車的風險完全沒概念，所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等我舅媽回到家，聽說車被我騎到鎮(zhèn)上去了，就開始數(shù)落埋怨她，說我騎車本來就不熟練，然而要騎十幾公里的公路，路上汽車又多；加上又是山區(qū)，經常要上坡下坡，再說那輛車車況又不大好，反正講起來都是風險。外婆越聽越忐忑，就開始擔心自責起來，可是又沒辦法去追我了。等我興沖沖地從鎮(zhèn)上騎回來，拐到離村子兩三公里外的道口的時候，看到外婆正在桑樹地里采桑葉。我下車叫了她一下，她大聲答應了我，然后就開始絮絮叨叨地講她特意到道口采桑葉，目的就是想早一點兒等到我。她一邊采一邊盯著路上看，哪怕有一個人騎車過來，她也使勁瞅那人是不是我。

等看到我終于回來了，她是多么的滿心歡喜呀，心中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