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從未走遠

凌奉云

娘是2019 年最后一天走的。娘走后，我稍一失神，眼前便會浮現她的慈容。

關于娘的往事，有三件事讓我沒齒不忘，難以釋懷。

上個世紀70 年代，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在縣一中上高中，離家有點兒遠，住校。那時的學校生活也很苦，幾乎是冬瓜南瓜、蘿卜白菜，難以下咽。一次，我回家后跟娘說了這事，沒想到，幾天過后娘便托鄰村的同學給我捎來了兩瓶豆豉小魚干，我高興極了，吃得很香。后來，我回家時，看到娘和弟妹們吃的卻是紅薯渣渣，甚至為幾片菜葉、幾勺菜湯而相互謙讓，當時，就讓我羞愧難當。

娘共懷10 胎，臨盆9 個，成活7 個，也許是妊娠多了的緣故吧，她患上了子宮下垂的毛病。如果治療及時，是完全可以根治的。可她一直瞞著我，怕分散我的精力，影響我的工作。直到年近耄耋，她病倒了，送她住院才從我的一位當醫生的女同學口中得知，她在六十多歲的時候就有了這病。作為兒子的我沒能及時知曉并送她就醫，很是愧疚，如鯁在喉。

雖說老娘“走”得匆忙，但仍有征兆。娘九十大壽過后，身體每況愈下，就在娘“臨行”前一個月，便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四肢無力，甚至舉步維艱。一天，大哥來電告急，我便召集兄妹們緊急會商。那天，正值西界公路（擴建鋪油）通車，老娘看到滿堂的兒孫和寬敞筆直的公路很是開心。在渣江吃過土菜，大哥說：“老娘身體大不如前，需全天候照料，我已年逾古稀，若繼續由我照料，唯恐力不從心。”于是有人提議，大家多湊些錢，再雇請個保姆。娘聽后不悅，說：“我有這么多崽女，不要外人照顧。”大家默不作聲，面露難色。說句實在話，作為二兒，本應由我挑起這副擔子，可我當時還在領導崗位，相對忙些，很是糾結。于是，我打了個圓場：“不急，我們認真研究一下，來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定讓老娘滿意。”可只過四天老娘就“走”了。這事讓我非常后悔和自責。早知道娘“走”得這么快，我就是請個假甚至辭職都在所不惜，可惜當時，沒有把話說明白。

娘從未走遠，您的血脈一直在我們血管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