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褲的味道

南雁

說來也許不信，或者覺得可笑，在沒有網絡之前，我對秋褲的認知是全無的。我一直以為是叫作“球褲”的。

秋褲的英文名LongJohns，這來源于19世紀末美國重量級拳王John Sullivan，他對自己的身材迷之自信，酷愛穿著秋褲在拳擊場上廝殺，英姿威武，深入人心。

我記得那時的“絨衫”和“球褲”比較肥厚，還有點堅硬。穿在身上其實并不舒服，也不方便。估計主要是布料和工藝問題，哪有現在的材質上好和工藝精良。

當然，我也知道了，我那時的“球褲”其實就是今天的“秋褲”。它穿在長褲里面，屬于內衣，又是在秋末和冬初保暖的。不過，由于品質的問題，其保暖性并不高。不過，那時有“球褲”穿就不錯了。我家兄弟幾個，我是最小的，哥哥的“球褲”穿不了，才是我的。真的是縫縫補補又三年。

媽媽叫它“球褲”，我覺得很形象。那厚厚的東西，穿起來我都覺得我成了“球”了。也可能，媽媽說的是“秋褲”，只不過我聽錯了，聽成了“球褲”。

現在我都覺得好笑。球褲是什么？是球員打球時穿的運動褲啊。我心目中的“球褲”與當今的球褲相比，其性能、質量和功用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但是，我的“球褲”應該是天底下最好的秋褲。

每逢天氣開始轉涼時，媽媽就從木箱底下找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絨衫”和“球褲”。不太怕冷的我不想穿那厚厚的“絨衫”和“球褲”，胳膊腿都短小的我還覺得穿上那些礙手礙腳。可是，媽媽不容我多說，強行給我穿上。還好，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我很喜歡。媽媽一邊給我穿衣服，一邊叨嘮，天冷了，加點衣服。不然，骨頭凍壞了，將來不行的。

春天過去了，我的“絨衫”和“球褲”該脫下來了，媽媽小心地洗刷干凈后又疊進了床頭的那只小木箱。到了伏天，她一定會拿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一天。我問她好好的衣服曬什么，她說消毒啊。然后又在衣服兜里塞上清香的樟腦丸，再細細地疊放到木箱里。我覺得那小小的樟腦丸真神奇。我問，樟腦丸干嗎的，她說驅蟲，不然衣服會生蟲的，蟲子會咬破衣服的。等到秋天拿出衣服時，那些衣服上還滿是樟腦丸的味道。

“絨衫”和“球褲”是內衣，不可以穿在外面的。那一年，媽媽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件新的“絨衫”和一條新的“球褲”。我開心死了。有一天，我脫掉破舊的外套和長褲，還有秤砣似的棉襖、棉褲，直接穿著新“絨衫”和新“球褲”在雪地里瘋了半天。晚上回家時，干干凈凈的“絨衫”“球褲”已經被泥水弄得又臟又濕了。因為是堆雪人和打雪仗的，所以我并不冷。可媽媽嚇壞了，趕緊把我的“絨衫”“球褲”脫下來，讓我躲到被窩里。她洗刷著它們，又生火燒水，順便把它們舉在灶門口烘烤。她又氣又急，我看在眼里，可是那時我并不明白。現在，早已成了人父，又快要做爺爺的我，終于懂得了媽媽的心情。她不是心疼新衣服，而是擔心我凍壞啊。

每到秋天，人們常喜歡談論該穿什么秋褲之類的話題。這個在我從來不是問題。因為，隨便買啥，都已經沒有了媽媽的味道。所以，管它品牌，管它質地，管它款式，管它價格，保暖和舒適才是最好的。

媽媽已經離開我二十多年了，這些年我穿過的秋褲很多，可是我覺得沒有哪一條有我那時的“球褲”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