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片湖

鄭克紅

每天上下班的路上要路過一片湖，這個湖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龍子湖。初夏時節，湖邊綠柳妖嬈，柳樹下一片片的花開得絢爛無比，黃色的明媚動人、紫色的調皮可愛，不遠處還有一大片五彩繽紛的野菊花，吸引了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們來拍照打卡。有風的時候，碧綠的湖水泛起漣漪，配著岸邊的垂柳和五顏六色的花朵，好像一幅色彩斑斕的油畫。每次路過，忍不住會在橋上駐足幾分鐘，遠眺如畫般的風景。

走到橋下，又會看到小野鴨在水面上戲水，有的成雙成對，有的三五成群。有一天，居然看到兩只野鴨在比賽劃水，好像腳上安了馬達一樣，兩只小野鴨撲扇著翅膀往前沖去，它們身后的水面像小船駛過一樣，漾起長長的兩道水波。前面的小野鴨好像取得了勝利，從水面上跳起，然后潛入水下，過了好大一會兒，淘氣地從另一只野鴨面前鉆出來。我看得開心極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像是看兩個小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地在嬉戲打鬧。

有天天氣不太好，陰冷的天氣，刮起了風。下班后急忙往湖對面的地鐵站趕，想在下雨前趕回家。走到湖邊，依然習慣性地探頭往湖面上看，找找那幾只淘氣又可愛的小野鴨，看它們今天在玩什么游戲。當我的目光掠過水面，到了前方的橋上時，忽然看到有個人站在橋上，再定睛一看，是個長發黑衣的姑娘，而且是站在了橋欄桿的外面。我低低地驚呼出聲：“天啊！她要干嗎？！”其實，我已經猜到了她想干嗎，只是此刻還不愿承認。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個路人拽到了她的胳膊，但是她似乎在掙扎，緊接著還有幾個路人也跑了過去……我從橋下加速往橋上跑，無論是警察的身份，還是心理咨詢師的專業性，都不允許我有絲毫的遲疑。平日里從橋下到橋上幾分鐘的時間，此刻好像過去了幾個世紀。等我跑到橋中間時，這個姑娘已經被好心的路人拉了下來，我心里懸著的那顆石頭也暫時落了下來。看起來無比瘦弱的一個少女坐在地上，不停地啜泣，手抓著欄桿，瑟瑟發抖。旁邊聚起了圍觀的人群，“年紀輕輕的，有什么想不開的”。諸如此類的聲音此刻如刀子般揮在我的耳邊。我趕緊制止這些談論的群眾，表明我的警察身份后，又示意一個剛才施救的年輕人報警，然后把其他圍觀群眾驅散，開始對這個少女進行心理疏導、危機干預。

這是一個花季少女，和很多青春期的孩子一樣，會面臨各種各樣的困擾和心理問題，當他們深陷情緒的泥潭后，如果沒有尋求到有效的幫助，就很容易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少女給我描述，她看不到這里的一切美景，眼睛里一片黑暗，腦子里只想著怎么解脫，好像被一個聲音牽引著走到這里。那會兒，腦子是空白的，看著水面，只想跳下去，可以不再面對一切。我心有余悸，因為這個湖里都是水草，一旦跳了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在我對她進行心理疏導的時候，出警的民警通知了她的老師、家長，把她帶了回去，一刻不離地陪伴在她的身邊。第二天，少女聽我的勸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了精神科，被診斷為重度抑郁，她聽了醫生的安排，吃藥治療，在家人的陪伴下，在我的持續心理疏導中，她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治療時光。這是個勇敢的姑娘，后來，她終于甩掉了那個情緒的“黑狗”。

如今，少女已經走出了那段陰霾時光，我們也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