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上（三首）

李蘇慕

[路 上]

所有路燈都是溫暖的

即使在最冷的冬夜

街道被描出輪廓，像翅膀

一樣振動，讓城市低低飛翔

在路上，我是未完成的作品

有一個萬劫不復的結局，但是

我仍然耐心閱讀這高樓的紋理

這汽車的喘息、公園的灰，這

巨大的記憶錨立于天際

成為飛翔的軌道，綁架著

我的耳喉、愛欲，等待

與遠道而來的鐘聲和解

[石 凳]

樹下，稍加修飾的石頭

如老僧入定，執著于孤寂

在自身的內部面壁

你坐在上面，會聽見

呼，吸，伴隨著鼓點的振動

是觸手可及的火焰

石器粗重，不妨礙靜水深流

視覺賦予我們諸多簡單的表面

卻吝嗇開啟的鑰匙

盤踞于此，自立樊籠

粗糲的表面暗藏迷宮般的紋路

每一個選擇都有不同的走向

每一彎曲折都有覺醒的可能

[恕我不能陪你太久]

我們把相處的時間定為舊日

白馬奔騰時，總有千頭萬緒

綁住姓名、情感和肉身

用不同形態的雨水充滿想象

的容器，而你是停留的鐵錨

在周歲夜啼，三歲涂鴉

五歲時將廢棄的糖紙剪成繁星

取消了大部分名詞的意義

不出意外，我的余生殘年

是你的一小部分

如潮水慢慢淹沒你的膝蓋

又無聲地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