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雁（三首）

王杰安

[我的身體回到一滴雨里]

在升鐘湖 邂逅一場不期而至的煙雨

這是需要緣分的

我向低垂的云朵表示敬意

現在 我是山巒的一部分 是溝壑的一部分

是浩渺煙波上的一抺虹

時空多么寂靜

和那棵樹對話 它傾聽我的 惆悵 傷痛

和魚對話 它接納我的卑微 謙順

我還想和那只遠飛的鳥對話

……

噓 安靜

從現在開始 我的身體回到一滴雨里

不與你們說人話

[大坪剪紙]

她剪一朵浪花

大地蕩漾水草的氣息

天空美好的倒影

她剪一對鴛鴦

一支嗩吶翻過山岡

新娘鏡前亂了紅裝

她剪

她說昨夜夢見外婆教自己剪“囍”

哭嫁歌里

母親嘶啞的呼喚

一滴血

落在剪紙上 她剪

先人的形象

在紙上

[歸 雁]

回來了 回來了

村口那棵黃葛樹看見他們回來了

像當年目送他們背著行囊遠走異鄉

一口吊鐘

被苔蘚堵塞了聲帶

升水 大坪 神壩 鐵鞭

升鐘湖水將它們一一連綴

這是他們的家園

山岡上葬著祖先的墳墓

柳樹 保城 雙峰 皂角

這些隱蔽在大山深處的浪花

多少次被他們在夢里一一喊出

炊煙之上 呼喚著誰的乳名？

回來了 回來了

一只雁 兩只雁 更多的雁

在族譜的基因密碼里 鄉言俗語

被重新匯聚

千里湖畔

一支夯歌敞亮彩云間

在月光下過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