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 風
在秋風中,它們擺動
內心的火焰,默契的傾斜
像陷入某段敘述。月亮,蟲鳴,失眠癥……
與之相關的,都會附著其身上
不停復制、演變
保持柔軟的彈性和執拗的野性
——什么樣的塵世,才配得上如此盛景
在臨界與展開之間
一只昆蟲爬到上面
嚼著野花,生動、明艷,保持著
諸神般的眷戀
已經五月。一陣鳥鳴叫醒了
這個下午。不遠處,一片大刺兒菜
匍匐一隅,開滿整個山坡
成為一段舊時光的詞證:
隱秘,沉默,孤獨,不斷縮小
它們在大自然的抗爭中
一點點失去自己
如今,在此扎根,渾身長滿尖刺
像無言的抗拒,與世界兩不相欠
駱駝蓬是綠色的,青色的
也是黑色的
三種不同顏色,都屬于夜晚
它們被時間打磨出星星的光芒
天幕下,醒目、深淵、迷狂屬于一種
另一種,已逝去
在一張二〇〇一年的照片里
穿著花色衣服的爺爺,站在荒蕪的戈壁中
精神抖擻,桀驁不馴
那時,他并不知道
日后,駱駝蓬會在此扎根
像另一種滿足,痛在我們心上
一抹灰藍,懸于半空
然后不停墜落,墜落
砸向大地的深核,長出石頭、魚貝、雪蓮……
在一陣風中蛻變。它們寄宿于此
在灰藍中寂靜無聞,必然出于歷史的雄辯
而我只看到了結果:
一座山峰,綿延千里
完好無缺。如同無數個世界
破滅之后,終有一抹詞韻幸存下來
面對一張油畫布,卻不知從何下手
腦海中浮現的陽光、青草、樹木、房屋、溪水
在一種潛意識里變得分裂,它們是原始的
自然的,感覺每一筆下去都是多余
……是的,一個晚上,我都在畫同一幅畫
有那么一瞬,真就感覺
自己是畫中人,最后把窗外的夜色涂了上去
卡頓在一段親密關系中。已多年
遠處的白,近處的白
它們來自昆侖山、祁連山、唐古拉山
每一座山的名字都被它們占有,在古老的空間里
紛紛揚揚??涩F在是八月
何來雪呢?但我分明看到
幾千年前的雪,高原的雪,沙漠的雪
草原的雪,在同一天飄來
現在,我看到的它們都不是風景
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