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創新資源配置模式研究

摘要：有效的資源配置模式對于中國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帶動農業興旺、農村繁榮、農民富裕，進而助力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實現意義重大。首先，界定“卡脖子”農業技術的涵義及特征。其次，從資源配置主體、創新資源支撐以及資源配置機制等方面分析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存在的局限性，認為現有模式不能滿足“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資源需求。再次，依據融合理念設計“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點兵點將”模式，分析其在資源配置主體、創新資源支撐以及資源配置機制等方面的優勢。最后，探討運行該模式實現各個核心維度之間界面融合，即實現政府—“將”融合、跨學科—主體融合、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等不同界面融合的保障機制。

關鍵詞：“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融合理念

中圖分類號：F303.2

文獻標識碼：A

Research on the innovative resource allocation mode of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Abstract：

An effective resource allocation mode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China to promote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drive agricultural prosperity， rural prosperity， and farmers prosperity， and then help to achieve the second century goal. Firstly， this study defines the meaning and characteristics of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Secondly， it analyzes the limitations of the existing resource allocation model of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in China from the aspects of resource allocation subject， innovative resource support and resource allocation mechanism， and believes that the existing model cannot meet the resource demand of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Thirdly， according to the integration concept， the “Pick up General and Deploy Soldiers （dian jiang dian bing）” mode of resource allocation of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is designed， and its advantages in resource allocation subject， innovation resource support and resource allocation mechanism are analyzed. Finally，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safeguard mechanisms for achieving interface integration among various core dimensions in the operation of this model， including government-“general” integration， interdisciplinary-subject innovation，interdisciplinary-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value chain，and cross-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value chain-subject.

Keywords：

“Bottle-neck”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resources; allocation pattern; integration concept

0 引言

如何確保農業穩產增產、農民穩步增收、農村穩定安寧，是事關中國國家安全、社會穩定、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戰略重點和難點。農業技術是延長農業產業鏈、提高農產品附加值，進而保障農業發展、農民增收、農村穩定的戰略支撐，“卡脖子”農業技術的戰略支撐作用尤為突出。有效的資源配置模式對于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帶動農業興旺、農村繁榮、農民富裕，進而助力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實現意義重大。

現階段，中國學者關于創新資源配置與技術創新效率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研究二者的關系；二是研究具體的創新資源配置模式。關于資源配置與技術創新效率的關系研究，花建鋒等［1］研究認為，創新資源合理配置是衡量一個國家、區域或產業技術創新效率高低的重要標準；李玥［2］、豐若旸［3］、宋德勇［4］、鄧峰［5］等分別通過實證研究表明，知識要素、不同組織結構的風險投資、新基建、政府R＆D補貼等關鍵創新資源配置都直接或間接且不同程度地影響著技術創新水平和能力的發揮；呂承超［6］、王展祥［7］、張遼［8］等分別基于微宏觀數據實證檢驗得出，資本和勞動力錯配、經濟增長目標約束以及金融資源錯配等創新資源錯配問題是目前削弱技術創新動力的重要原因。關于資源配置模式研究，李立等［9］根據政府計劃投資的缺點，提出了科技資源的市場化配置模式；王雪原等［10］基于資源配置的結構方程模型，提出基于科技計劃的資源配置模式；曲然等［11］根據區域創新系統的相關特征，綜合考慮創新資源配置過程中的市場與計劃機制，提出了區域創新資源配置的四種基本模式；陳喜樂等［12］在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和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3個層面上，形成了9種科技資源配置的具體模式。李健等［13］針對政府配置模式缺乏市場需求導向，以及市場配置模式存在失靈等問題，從科技資源集聚的角度提出了“政府—市場”有區別聯合配置模式；白雪飛等［14］基于創新生態系統資源優化配置的角度，提出了四種資源配置的基本模式，即學研資源開放模式、行業資源集聚模式、孵化基地資源協同模式、中介機構資源整合模式；賈寶余等［15］認為，在新時代中國科技創新實踐中形成的“揭榜掛帥”“賽馬”等配置模式之外，面向國家重大戰略的科技創新項目應引入“點將配兵”模式。關于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研究，劉輝［16］、馬春艷［17］、張翅［18］分別研究表明，完善知識產權制度、政府支持及外商直接投資、政府事前事后補貼政策等都以不同形式路徑促進了中國農業技術創新，提高了各地農業技術創新產出效率。也有學者研究表明，政府支持對農業部分領域技術創新存在負激勵效應，如周應恒［19］實證得出農機購置補貼政策不利于農機企業技術創新。胡志丹［20］、汪昊［21］分別研究發現，社會技術的約束、保險業集聚也會抑制農業成果轉化效率，即市場化的創新資源配置對農業技術創新的激勵效應有限。孫景翠［22］總結和歸納出中國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主要有四種，即市場主導型模式、政府引導型模式、網絡集成型模式以及綜合優勢發揮型模式。關于“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及資源配置研究，鄧巖等［23］研究了種源“卡脖子”問題的識別、成因及破解路徑；黎茵［24］研究了中國種業資源優勢及“卡脖子”技術攻關問題等。

可見，現階段關于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及其局限性的研究成果相對較少，關于“卡脖子”農業技術及其創新資源配置模式的研究則更少，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運行的保障機制尚未引起學者們的關注。有鑒于此，本文將在界定“卡脖子”農業技術內涵，剖析現有農業技術創造資源配置模式局限性的基礎上，設計適合“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資源配置模式，并探討其運行的保障機制。

1 “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內涵界定

1.1 “卡脖子”農業技術的涵義

脖子，即人體的頸部。它是連接頭顱與軀干的“生命線”。由于頸部的聯系作用，腦發出的各種指令得以傳輸到軀干和四肢，身體感受到的各種刺激以神經沖動的方式也可以傳送到腦。一旦脖子被卡，大腦與身體各部分的信息溝通就會中斷，人體的相關功能就無法正常發揮，人的脖子被卡是很危險的。同樣，農業技術是連接農業產業鏈上各環節的生命線，一旦農業產業鏈上某個環節或某些環節銜接方面的技術缺乏或被別人把控，農業發展就像人被卡脖子一樣。

有鑒于此，本文將“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內涵界定如下：一是直觀涵義。“卡脖子”農業技術是指農業產業鏈上缺乏或被人把控的技術。二是具體涵義。農業產業鏈上缺乏的主要是延長農業產業鏈、增加農產品附加值的技術；被人把控的技術主要是指知識產權屬于外國企業或研發機構，其供給數量與質量、供給的時間與價格等均由這些企業或機構控制。因此，“卡脖子”農業技術是指延長農業產業鏈、增加農產品附加值所需的技術，或者是擺脫國外企業或研發機構對中國農業發展控制局面所需的技術。三是更深層次涵義。“卡脖子”農業技術之所以能掌控農業發展的“命脈”，不僅是上述定義中所反映出來的技術有無或有無自主知識產權問題，而且包括技術的產業化應用問題。沒有相關技術或技術方面受制于人，固然可以被“卡脖子”，但有技術，未能將其植入農業產業鏈，或者植入面窄、鏈短，同樣能夠“卡脖子”。因此，從深層次講，“卡脖子”農業技術是技術及其產業化應用的“連體兒”。即“卡脖子”農業技術不僅包括前文述及的具體技術，還包括這些技術產業化所需要的配套要素組合的新方式。解決“卡脖子”農業技術引發的問題，必須兼顧技術研發和成果轉化，重點是提高“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資源配置的效率和效益。

1.2 “卡脖子”農業技術的特征

“卡脖子”農業技術除了具有一般農業技術所具有的“準公共物品”屬性、研發投入高、投資回收期長、創新風險高等特征外，還有以下特征：

1） 層次性。“卡脖子”農業技術可以卡在農業產業鏈的任何一個環節或不同環節的銜接點上，可以卡在研發環節，也可以卡在產業化應用環節。從農業產業鏈來看，包括上游的原材料供給技術、中游的農業生產技術、下游的農產品加工技術等；從農業技術創新鏈來看，包括上游的農業技術研發、下游的農業技術擴散等。因此，“卡脖子”農業技術具有層次性。

2） 多樣性。農業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包括種植業、林業、畜牧業、漁業、副業等。不僅如此，農林牧副漁業中的每一個領域，又可以分出不同的子產業，如大豆、水稻、玉米等的種植。“卡脖子”農業技術可能出現在農林牧副漁業中的任何一個領域，也可能出現在某個領域的某個子產業。因此，“卡脖子”農業技術具有多樣性。

3） 關聯性。從縱向看，不同層次的農業技術具有關聯性；從橫向看，不同領域的農業技術，或不同子產業的農業技術也具有關聯性。縱向農業技術決定農業產業鏈的長度、農產品附加值的高低和農產品滿足需求的深度；橫向農業技術決定農業產業鏈的寬度、農產品的豐裕程度和農產品滿足需求的廣度。因此，關聯的“卡脖子”農業技術層次越多，越是多樣，關聯的程度越高，對農業發展和居民幸福感的制約程度也就越高。

因此，“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既要注意縱向上技術的有效銜接，又要注意橫向上技術的配套。

2 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的局限性

通過文獻梳理發現，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主要有：政府主導型、市場主導型、網絡集成型、綜合優勢發揮型以及“揭榜掛帥”型、“賽馬”型等。不同資源配置模式在資源配置主體、創新資源支撐能力以及創新配置機制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差異，也各有優勢，但均無法滿足“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資源需求。

2.1 資源配置主體的局限性

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主體主要包括：政府、農業企業、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以及農戶。“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的配置需要兼顧資金鏈—技術鏈—產業鏈的有效銜接，需要資源配置主體既懂技術研發，又了解技術產業化的相關知識，即“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的配置主體應該是農業技術創新鏈上的“行家里手”。在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循環方面，政府是“外行”，有心無力。據報道，云南省云和等欠發達縣市因資金不足難以保障“揭榜掛帥”項目的資金落實，且因地域限制、交通不便等問題難吸引高層次人才或企業“揭榜”，以及其“榜單”大多是地方政府從當地傳統產業需求出發進行篩選設置，存在“榜單”項目重復設置、整體小而散等問題。相對于政府來說，農業企業倒是“內行”，但企業的趨利性與“卡脖子”農業技術的準公共物品屬性的矛盾，使得農業企業有力無心。例如，對青島市42家不同層次的農業龍頭企業問卷調查發現，多數龍頭企業把日常產品質量檢測、人員培訓和新設備采購作為企業技術創新的主要內容，認為“技術創新”是保證產品質量的重要環節，而非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的主要因素。只有不到10%的企業開展技術研發、課題研究和新產品研發等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創新活動，能對技術創新做長遠規劃的企業數量更少［25］。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則是介于政府和農業企業之間，它們是“心力衰竭”。以廣西農業科學院為例，2022年該院有13個科研團隊，都需大量科研用地，但院試驗田僅約6.7 hm2左右，不足以滿足科研需要。科研團隊只能通過租地來開展科研工作，但租地面臨如產權、租期以及機關單位經費管理等諸多問題，使得科研試驗工作面臨無地可用的困境。同時，從事農業基礎研究的科研院所和高校，在中間實驗過程中還受環境變化、時效、項目的階段性考核等復雜因素的影響，致其“心力衰竭”。相比于其他主體，農戶個體對資源配置的影響較小，農戶群體的影響雖大，但其影響程度更受其他主體融合打造的技術創新環境、融入該環境的難易程度以及融入后的收益與風險等因素影響。所以，本文不予將農戶作為單獨的資源配置主體加以研究。可見，中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主體均無法承擔“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任務。

2.2 創新資源支撐的局限性

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主要有人力、財力、物力、信息和組織資源五類。“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需要綜合應用、優化配置上述資源。中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供給主體中，政府在財力、組織資源方面具有明顯的優勢，但缺乏有效利用這些優勢的人才、信息和物力。如青海省公布的關于2021年青海省省級農業科技園區績效評估結果顯示，2021年青海省無優秀等次園區，合格等次只有9家園區，不合格等次高達29家園區。暴露出部分農業科技園區建設初期缺乏科學嚴謹的功能定位規劃，實際難以將科技、生產以及市場有機結合，不僅是對政府財政和組織資源的巨大浪費，而且未能很好地發揮各項資源的效能。相對于政府而言，農業企業在實驗平臺、農業技術創新需求信息、推動創新成果產業化的組織保障等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但缺乏人力和財力。以種業為例，2022年末，我國A股10家種業上市公司的研發人員合計4 235人，而德國僅拜耳一家公司的科研團隊規模就是這10家企業研發人員總量的近15倍。拜耳2022年研發支出達28.76億歐元，占其銷售額的11.43%，而我國的上述10家上市種業公司2022年研發總支出僅為14.98億元，拜耳一家企業的研發投入是我國10家最強種業公司研發投入總量。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在人力、物力和信息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但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的科研理念是“生產觀念”，即以它們目前的科研條件，能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并刻意將自己的研究與“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掛上鉤，但一心一意攻克“卡脖子”農業技術及其產業化相關問題者甚少，也缺乏推動創新成果產業化的組織保障。比如，2022年我國農業科技論文總發文量、高被引論文量和Q1期刊論文量均排名全球第一；農業發明專利申請以62.83萬件保持全球第一。但觀其論文的影響力，我國的CNCI值排名較為靠后，在各研究領域排名也較低，且從引用的專利平均被引頻次來看，我國僅排名第十八。反映了當前我國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局限于現有科研條件的基礎研究水平，和發達國家相比有較大差距。可見，中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供給主體中的任何單獨一類的主體均無法為“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提供有效的資源支撐。

2.3 資源配置機制的局限性

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機制主要有市場機制、政府機制和社會機制三種。其中，市場機制包括價格機制、供求機制、競爭機制、風險機制等；政府機制包括激勵機制、保障機制、利益協調機制、服務引導機制等；社會機制包括聯接機制、信任機制和溝通機制等［22］。“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需要跨主體融合、跨學科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甚至跨技術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等，這需要綜合、靈活應用多種資源配置機制，尤其要突出社會機制的作用。但就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主體而言，政府的資源配置主要采用政府機制，該機制可能會帶來資源配置的效率及公平損失，甚至會引發“腐敗”問題。比如，2018年，中國湖南省婁底市農機補貼項目涉嫌存在腐敗問題。媒體報道稱，當地政府官員將補貼資金私分，農民只能拿到少量補貼或根本拿不到補貼，而一些農機廠商則收到了大量的補貼款項，但并沒有按照規定購買或銷售農機具，而是將這些款項用于其他用途，導致政府投入的資源未能得到合理地利用。因此，“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不能過度依賴政府機制。農業企業的創新資源配置采用的是市場機制，市場機制的趨利性與“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卡公益性”之間存在矛盾。在市場機制下，創新資源主要按優勝劣汰的市場規律配置，以利益為驅動的市場配置易致企業及部分科創人員傾向于投資時間短、利潤高的項目，甚至出現極端利己主義行為。如農業農村部公布的2021年10大典型案例中，有5起案件涉及生產銷售假冒偽劣的化肥、農藥、種子，其中福建省莆田市某公司生產、銷售偽劣農藥案一案查獲不合格農藥產品19批次超800余t，涉案金額高達2 000萬元，因此，使得市場機制無法作為“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主導機制。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在創新資源的獲取過程中靠的是政府機制，在資源的配置過程中用的是市場機制，平衡政府機制和市場機制關系的是社會機制，但社會機制在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的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中只發揮“中介”作用，既不主導資源的獲取，也不主導其配置。在社會機制下，創新資源的獲取和配置依賴于社會關系網絡的聯接、溝通與信任，而我國農業科研機構和農業類院校的大型科研設備一般是由政府投資并掌握其所有權、經營權，農業科研機構和院校僅有其購置、使用及維護權。存在科研設備重復購置、封閉使用、監管虛化、利用率偏低等問題。截至2020年，我國中央級單位科研儀器對外服務率僅16%［26］，可見，僅靠社會關系難以實現科研設備在農業科研機構和院校間或其與企業間開放共享。因此，三種資源配置機制均無法保障“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的有效配置。

綜上可知，我國現有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無法滿足“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資源需求，需設計適合“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資源配置模式。

3 “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新模式設計

3.1 新模式設計的理論依據

融合研究，是學科交叉研究的一種擴展形式，它以解決重大社會或科學研究問題為導向進行交叉融合研究。在學科層面，融合研究跨越了學科邊界，融合了多學科的知識和方法，實現了跨學科融合；在創新價值鏈層面，融合研究整合了政、產、學、研等相關利益者和合作伙伴，實現了從科學研究到產業化的全過程［27］，即兼容了跨主體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乃至跨技術創新與產業鏈融合。

“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層次性、多樣性和關聯性，使其創新過程需要不同學科、不同行業、不同地域的人才聯合攻關，即實現跨學科—主體融合。而且是圍繞攻克“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價值鏈和相應的農業產業鏈順暢運行中面臨的痛點、堵點問題進行融合，即實現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其關鍵是打通制約技術植入農業產業鏈的“堵點”，延長農業產業鏈，提高農產品的附加值，推動農業高質量發展。這一過程又需“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上不同主體協同作戰，即實現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因此，本文基于融合理念設計“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并分別探討運行該模式實現政府—“將”融合、跨學科—主體融合、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等各個核心維度之間的界面融合的保障機制。

3.2 新模式的框架設計

本文設計了“點兵點將”資源配置模式，如圖1所示，即由政府“欽點”農業戰略科學家為“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將”，再由“將”點“兵”（這里的“兵”既包括跨學科的人才，又包括資金、實驗所需的儀器與設備、相關信息和支持政策等）。即“將”統率“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系統工程實現跨學科融合、跨主體融合以及跨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等。通過不同學科領域中專家的融合，實現“卡脖子”農業技術研發突破；通過同一條或多條技術創新價值鏈和農業產業鏈上不同環節主體融合，推動農業技術的首次商業化和擴散過程，從而拉動一條乃至多條農業技術創新鏈的循環，并以此帶動一條或多條農業產業鏈縱向延伸、橫向拓展。伴隨著農業產業鏈的縱橫“延展”，農業產業集群不斷發展、壯大，農業將邁上高質量發展的“快車道”。農業高質量發展又能牽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系統中的跨主體融合、跨學科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進而推動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模式步入良性循環軌道。需特別說明：在此模式中，“將”的“統帥”作用的充分發揮，必須依托政府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政府從資源配置的“主導者”轉變為“協助者”，在不干預“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的前提下，充分利用自身的組織優勢為“將”獲取并提供“兵力”，保障“兵力”配置的數量、質量、結構及時間等均能滿足“將”的需求。

3.3 新模式的優勢

1） 資源配置主體：內外聯動，以內為主。“點兵點將”模式中，“將”是“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內行”，政府是“外行”。“將”主“內”，即主管創新資源在“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的“需求訂單”和“供給清單”設計，以及“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中相關主體內部資源的開發、整合與利用；政府主“外”，即從“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系統外部獲取“需求訂單”中所需的“兵力”（包括數量、質量、類型等），協助“供給清單”中“兵力”的有效配置，并為“將”展示其才華營造良好的外部環境。“將”與政府內外聯動，共同完成創新資源的有效配置，但“將”是統帥，起主導作用；政府是“相”，起輔助作用。政府甚至要作“士”，必要時為“將”“保駕護航”。

2） 創新資源支撐：按需供給，保質保量。“點兵點將”模式中，中國政府利用黨管一切的政治優勢和“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保障創新資源的有效供給。一是備齊配足“將”的“需求訂單”中所需的“兵力”；二是保障“兵力”配置到“將”期望的環節或節點，實現優化配置；三是構建有效的體制機制，使“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上不同主體均能聽從“將”的指揮，以永不懈怠的精神狀態和一往無前的奮斗姿態“浴血奮戰”“一站到底”。

3） 資源配置機制：一體兩翼，機動靈活。“點兵點將”模式的資源配置機制中，一體指社會機制，兩翼分別為市場和政府機制。首先，以社會機制為“點兵點將”模式運行機制的“一體”，通過有效的溝通機制，強化多元主體間的信任機制，構筑其緊密聯接機制。其次，“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過程中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信息等資源的配置應以市場機制為主；再次，組織資源的配置需要相應的保障機制、利益協調機制、服務引導機制等，應以政府機制為主。市場機制與政府機制在資源配置中各展所長、相得益彰，使社會機制的運行“如虎添翼”。三種機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相互融合，又相對獨立，保障了“點兵點將”模式運行機制的靈活性。

4 “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資源配置新模式運行的保障機制

政府—“將”融合是“點兵點將”模式運行的“神經中樞”。以政府—“將”融合為中心，衍生出跨學科—主體融合、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等。上述四個方面的融合機制均在“一體兩翼”框架內，但又各有側重。

4.1 政府—“將”融合機制：信任機制

政府—“將”融合是決定“點兵點將”模式運行的“命門”。政府與“將”融合的程度主要取決于他們在分工基礎上形成的合作關系的密切程度，這就需要信任機制保障他們的密切合作。

1）" 政府要培養、選拔、任用可信、能信、敢信的“將”。一是設計“將”的選拔、任用標準。圍繞愛國敬業奉獻精神、“大兵團作戰”組織領導能力、跨學科理解能力和寬廣復合知識結構、科學預見和發展規劃能力、科學素養和科研能力等設計“將”的選拔、任用標準，確保每個“將”可信。二是打造“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將”才的“虎狼之師”。政府需培養和儲備適當規模、質量及結構的“農業戰略科學家”人才梯隊以及跨學科、跨主體的協同攻關隊伍，確保“將”整體能信。三是創新點“將”方式。主動且有意識地挖掘在農業科技領域、有戰略科學家潛質的高層次復合型人才，大膽地將這部分“將才”配置到國家重大農業科技任務和“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攻關中歷練，并建立健全“將”才責任制和軍令狀并充分授權，做到權責分明，確保“將”讓政府敢信。

2）" 政府要通過“兵力”的獲取和配置贏得“將”的信任。除了備齊配足“將”的“需求訂單”中列出的“兵力”，政府還應主動為“將”營造良好的外部環境。一是推進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創新資源對社會有序開放，促進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的創新資源與相關產業和企業的高度融合與優勢互補。二是充分發揮政府及行業主管部門的組織協調作用，包括主導產業政策、財政金融支持、共性資源供給、社會公共服務組織及中介組織配套等，促進行業創新資源的集聚。三是探索建立多層次孵化鏈條，豐富和完善服務內容；四是推動創新生態系統向全面縱深方向發展［14］。

3）" “將”要以自己的突出業績贏得政府的信任。一是以愛國、敬業、奉獻精神為統一價值導向，凝聚人心，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跨學科—主體融合，以自己的聚才能力贏得政府的信任；二是以系統、科學的方法提供精準的動態指引，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以自己的科學決策能力贏得政府的信任；三是以“大兵團作戰”組織領導力，統率多元主體聯合攻關、優勢互補及資源共享，推動“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以強有力的執行能力和突出的業績贏得政府的信任。

4.2 跨學科—主體融合機制

一是服務引導機制。政府不僅要為跨學科—主體融合搭建平臺，也要為跨學科—主體融合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二是保障機制。政府應依法規范市場秩序，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從而分散和化解跨學科—主體融合風險。三是溝通機制。在“將”掌舵、政府協助下，構建跨學科—主體研究耦合共生的結構，線上線下靈活組織關于“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工程及各子項目問題的討論，為參與跨學科研究的各界主體提供方向指引和戰略指導，增進與科學界的友好溝通，增強“卡脖子”農業技術跨學科組織的內外部認同。通過以上三種機制，能夠鞏固不同學科主體之間的聯接機制，為“卡脖子”農業技術研發提供強大的動力。

4.3 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機制

1）" 價格機制。不同學科的研發成果可能處于某一“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的不同環節，也可能處于不同“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的同一環節；它們可能被用于同一農業產業鏈的不同環節，也可能被植入不同農業產業鏈的同一環節。無論它們是作為研發投入物用于“卡脖子”農業技術的研發，還是作為實用技術植入“卡脖子”農業技術產業化過程，都要有合適的價格，以保證相關主體的收益。因此，價格機制是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的內在驅動機制。

2）" 競爭機制。“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各個環節投入物的可替代性，或者農業產業鏈上不同環節投入物的可替代性，有利于激活相關科研成果生產組織之間的競爭機制。這種競爭機制不僅有利于激發各個環節創新主體的活力，而且有利于促成“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不同環節創新主體之間，以及農業產業鏈上不同環節創新主體之間，乃至農業技術創新鏈與農業產業鏈上不同主體之間合作，進而強化各類創新主體之間的聯接機制。競爭機制是跨學科—技術創新價值鏈融合的外在壓力機制，有利于各個學科競相把科研活動聚焦于“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價值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

4.4 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機制

1）" 利益協調機制。平衡同一和不同“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不同主體的利益，同一和不同農業產業鏈上不同主體的利益，以及各種“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與各類農業產業鏈上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是推動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的“生命線”，也是觸發各類主體聯接機制的“底線”。只有協調好各類主體的利益，他們才能在“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及其配套農業產業鏈上通力合作，“踔厲奮發”“篤行不怠”。因此，利益協調機制是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的“壓艙石”。

2）" 溝通機制。“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各個環節的主體在進行相關創新活動時，既有資源投入的需求，又有可供其他創新主體作為投入物的資源供給；同樣，農業產業鏈上不同環節的主體既有資源投入需求，又有相應的資源供給。各類主體的資源需求與供給信息在同一或不同“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或者在同一或不同農業產業鏈上傳播、共享，不僅有利于加深相關主體之間的理解與信任，而且有利于各類資源價格的形成，也有利于平衡各類主體之間的利益，從而為強化他們之間的聯接機制奠定堅實的基礎。從這一意義上講，溝通機制不僅是跨技術創新價值鏈—主體融合的“催化劑”，而且是“點兵點將”資源配置模式運行的催化機制。

3）" 風險防范機制。各類創新主體將資源投入“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鏈上的不同環節，或者農業產業鏈的不同環節，其主要目的是以高概率獲取期望收益，少承擔或不承擔風險。但“卡脖子”農業技術的外部經濟性及其創新的復雜性等，使得單一主體難以分散或化解其巨大風險，政府應發揮其“穩定劑”作用，完善風險補償和共擔機制，在一定程度上解除各類主體參與“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過程的后顧之憂，使他們能“義無反顧”地將資源投入“卡脖子”農業技術創新價值鏈或其配套農業產業鏈，從而使與“卡脖子”農業技術相關的產業鏈在縱向上延伸、橫向上拓展，打造新的產業集群，進而使農業高質量發展步入快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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