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高水平科技自立和高水平科技自強的有機統一,具有自主性、引領性、開放性、體系性、可持續性等重要特征。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重要創新成果全球領先、國際科技合作緊密高效、體系化創新支撐能力強、科技創新體制機制完善,可以用關鍵核心技術自給率、高被引論文占全球比重、三方專利擁有量占全球比重、全社會研發投入與國內生產總值比值、知識產權出口額占全球比重、全球創新指數排名等18個指標進行衡量。經過多年的發展,我國科技自立自強取得明顯成效,但也存在原始創新能力還不強、科技生態需要進一步優化等問題,亟須抓住破除體制機制障礙這個關鍵,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加快構筑完善的新型舉國體制、原創技術激發機制、開放合作機制、創新生態育成機制和持續投入機制,形成符合科研規律,有效滿足國家發展和市場需求,鼓勵創新、開放包容、充滿活力、系統有效的科技創新體制機制。
關鍵詞:科技自立自強;科技創新;創新驅動發展戰略
中圖分類號:F12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4)01-0040-11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本質特征,是建設科技強國的重要路徑,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主要標志,也是新發展階段推動創新驅動發展的重大戰略選擇。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堅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并明確把“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作為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重要目標。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必須準確把握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重要意義,深刻領會其內涵特征和理論邏輯,明晰主要標志與評價指標,找準關鍵抓手,明確建設任務和實現路徑,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支撐中國經濟向新發展模式躍遷。
一、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內涵特征
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要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1]。2021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科學院第二十次院士大會上首次提出“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2023年3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江蘇代表團審議時的講話中指出,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我們能不能如期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關鍵看科技自立自強。2023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東考察時進一步指出,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關鍵。由此可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已成為我國科技強國建設的全新戰略導向和國家長遠發展目標實現的關鍵舉措。目前,學術界對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重要性已進行大量的探討,對于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必要性形成了較為統一的認識,但是,對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內涵特征尚缺乏深度解構。
(一)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內涵闡釋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對我國科技發展水平、發展能力、發展位勢、發展模式的一種闡釋,是對我國在全球科技競爭與合作中所具備能力水平、相對位置和狀態的一種定性描述,是“高水平”“自立”“自強”三者的有機統一。
自立,主要是指以我為主、自我獨立、自力更生,能夠依靠自身力量或者主要依靠自身力量完成特定的任務和目標。自立不僅僅是一種現實狀態和能力素養,更是一種精神品格,自立并不排除開放合作,相反,越是自立越能獲得更大范圍、更深層次、更高水平、更為主動的合作,失去自主性和獨立性、依附他人只能被歷史所唾棄。“堅持自信自立”也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世界觀和方法論的重要內容,是這一重大理論創新的重要精神品格。科技自立,就是把科技發展的立足點、著眼點和落腳點放在國內和自身,強調自主創新[2],凸顯自主性和可控性,建立完善以本土企業、研發機構和人才為依托、主導的關鍵技術、設備與產品供給機制,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推動科技進步與發展。需要注意的是,科技自立并不意味著完全自給自足,并不意味著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做,或者是任意一項技術、產品與設備都要通過本土產業鏈、創新鏈中的某一知識主體獨立研發攻關或者多個企業開展聯合攻關等形式完成,這樣做的結果是封閉而非開放,很難實現真正的自強。
自強,是指通過持續的自我努力使自身能力不斷提升和完善的過程。自強,不僅僅是一種狀態,更是一個過程,是面對困難的百折不撓,是對美好未來的無限憧憬和不懈追求。自強作為一種不滿足于現狀的勤奮進取精神和依靠自身努力持續向前發展的執著精神,是中華民族重要的精神特質和不斷前進的精神力量。科技自強,是指在科技自立的基礎上,依靠自身努力不斷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努力搶占科技制高點,實現科技發展能力持續提升的過程,強調引領性和可持續性,通過科技強支撐企業強、產業強、經濟強、國家強。
高水平,是指在某一專業方面或領域所達到的高度業務水平。高水平是通過與同一類人或評價對象相比較得出的概念,一般指高出同類人或評價對象平均線水平以上較大幅度乃至前5%、前10%左右的水平。就科技自立自強而言,高水平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指科技發展總體水平比較高且主要依靠自身力量,在基礎研究、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前沿科技研發、原始創新以及高素質科技人才培養等方面擁有強勁的實力,在全球科技創新體系中居于較為領先的地位,具有較強的自主性、引領發展能力和主導權;二是指高水平科技兼顧自主可控和自我突破,自立與自強的互動水平高,銜接較為緊密,互為有效支撐,自立才能自強,自強是自立的保障,也會促進更高水平自立,高水平科技自立與高水平科技自強有機銜接,充分彰顯了物質與精神、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的辯證統一[3]。由此可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含義是把發展的立足點放在國內、主要依靠自身力量,通過持續不斷的努力,克服重重困難,不斷破除“卡脖子”瓶頸難題,推動高水平科技自立與高水平科技自強相互促進,使自身科技發展水平處于全球領先地位的過程與狀態。
(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特征
就本質特征而言,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具有區別于其他科技發展模式的五個方面的主要特征。
一是自主性。科技是國之利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科技自立自強是國家強盛之基、安全之要。”[4]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為抵制帝國主義武力威脅,黨和國家集中各方面力量大力發展科技事業,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精神,在較短時間內打破科技封鎖,突破了核武器、人造衛星等尖端技術,為維護國家安全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5]。當今世界,科技創新成為國際戰略博弈的主要戰場,圍繞科技制高點的競爭空前激烈,特別是美國為遏制我國科技事業快速發展勢頭,實施“小院高墻”戰略,以實體清單、出口管制、限制投資、切斷科技人員交流等方式對我國進行技術封鎖。實踐反復告訴我們,關鍵核心技術是要不來、買不來、討不來的,只有把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從根本上保障國家經濟安全、國防安全和其他安全。因此,自主性是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首要特征,只有牢牢把握科技發展的自主性和主動權,才能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保障國家科技、經濟和國防安全。
二是引領性。就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而言,自立自主是前提,自信自強是重要目標。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關鍵是要發揮好中央和地方、政府和市場、科技和應用、國內和國際等各個方面的積極性,使得關鍵核心技術能夠快速突破,并源源不斷產生大量原創性技術,科技競爭能力與發展水平能夠持續居于全球領先水平,能夠與技術領先國家開展相應的技術市場與產品市場競爭[6],通過科技快速進步帶動提升全社會創新驅動發展水平,突出表現為先進性和領先性。為此,要健全新型舉國體制,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優化配置創新資源,使我國在重要科技領域成為全球領跑者,在前沿交叉領域成為開拓者,力爭盡早成為世界主要科學中心和創新高地。
三是開放性。自主自立的目的是為了獲得發展的主動權和自主權,確保發展的安全性,在關鍵時候不被“卡脖子”,這是所有國家科技發展的正當權益,并不排斥開放合作。越是開放合作,全球攜手,越能促進相互學習、相互借鑒、取長補短,越能促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吹滅別人的燈,并不會讓自己更加光明,阻擋別人的路,也不會讓自己走得更遠。把別人的發展視為威脅,把經濟相互依存視為風險,不會讓自己生活得更好、發展得更快[7]。只有合作共贏才能辦成事、辦好事、辦大事。為此,越是在“小院高墻”、封鎖遏制的背景下,越要想方設法加強與世界科技強國和關鍵小國的產業、科學、技術和人才交流合作,完善多邊合作與技術研發機制,推動開放領域、開放對象、開放主體、開放規則和開放規模的全方位升級,保持科技和經濟發展的連通性和開放性。
四是體系性。出現“卡脖子”技術,主要是因為產業基礎不行;產業基礎能力薄弱,主要是因為基礎研究能力和水平有待提升;基礎研究能力和水平與國際差距較大,主要是因為科技人才隊伍水平有待提升;科技人才隊伍創新能力不強,主要是因為教育、科技和產業發展銜接不夠;教育、科技和產業發展銜接不緊密,根子是相關體制機制不適應形勢發展變化的要求。由此可見,關鍵核心技術創新能力的提升是一個系統性工程,不僅需要人才、資金、科研等創新要素數量的增加以及高校與科研院所、企業、政府等的協同實踐,更需要創新生態系統的改善和優化[8]。為此,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非常強調打造體系化創新能力,形成教育、科技、人才、產業等多方面合力。黨的二十大報告首次將教育、科技、人才進行統籌部署、整體謀劃,從基礎性、戰略性支撐的角度強調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要按照黨的二十大報告有關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體”推進的戰略部署,統籌推進教育強國、科技強國和人才強國建設,堅持教育發展、科技創新、人才培養一體推進,形成良性循環;堅持原始創新、集成創新、開放創新一體設計,實現有效貫通;堅持創新鏈、產業鏈、人才鏈一體部署,推動深度融合,實現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有效聯動。
五是可持續性。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不是一個靜止的狀態,而是持續提升科技能力、打通創新堵點、完善創新生態、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過程。不僅僅在建設初期建立完善“揭榜掛帥”“賽馬制”“新型舉國體制”“戰略科技力量”等科技制度和組織模式創新,更要求形成推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內生機制,形成“研發一代、儲備一代、應用一代”的可持續重大基礎研究投入機制,暢通科技—產業—金融循環,讓創新者和創投者得到合理回報,使企業真正成為創新的主體和創新資源的整合者,營造激勵創新、寬容失敗的社會環境,激發億萬人民群眾的創新力、創造力、活力和動力,不斷開辟新領域新賽道,盡快形成新質生產力,不斷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
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與評價指標
對照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自主性、引領性、開放性、體系性、可持續性等五個方面的本質特征,我們梳理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與評價指標(見表1,下頁),使得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進展可評價、可衡量,也便于明確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階段性目標和工作抓手。
一是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關鍵核心技術必須自主可控是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科技自立自強的基本觀點。攻克關鍵核心技術是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關鍵所在,也是突破發展瓶頸、解決相關問題的戰略選擇[9]。從自主性的角度來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主要表現為擁有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以自力更生為主導、原始創新突破能力強、不依賴外部力量能夠實現技術自主自立的目標,一般以關鍵核心技術自給率為評價指標。
二是重要創新成果全球領先。從引領性來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能夠擁有一大批在全球重要領域居于領先地位的創新成果,包括基礎研究全球領先,高水平論文數量全球領先,高質量發明專利數量全球領先,重大技術研究世界領先,在人工智能、數據信息、生物技術、深海空天、未來能源等前沿科技領域能夠產生一批引領世界的重磅研究成果。主要評價指標包括高被引論文占全球比重、三方專利擁有量占全球比重、知識產權使用費出口額占全球比重等。
三是國際科技合作緊密高效。從開放性來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與世界科技強國聯系比較緊密、參與或主持的國際科技項目比較多、協作渠道多且暢通高效、能夠對我國科技發展水平提升產生顯著的正面促進作用、在全球創新治理中的話語權和領導力明顯提升、對全球創新要素資源的吸引力不斷增強,等等。主要評價指標包括與我國建立科技合作關系的國家數量、我國參與或主導的國際大科學計劃數量、在國際科技組織中擔任高級職位的中國專家學者數量、在華工作的外籍高水平專家數量等。
四是體系化創新支撐能力強。從體系性來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指構筑了比較完善的科技創新生態,社會各界對創新的投入力度持續加大,投入機制不斷完善,實現教育、人才、資本、信息、技術和產業化等優勢互補,促進各類創新要素的深度融合,科技創新賦能產業發展效應明顯,從而充分激發科技創新的活力和動力,具備了體系化的創新支撐能力。主要評價指標包括全社會研發投入與國內生產總值比值、基礎研究經費占全部研發經費比重、基本科學指標數據庫(ESI)全球排名前1%的學科數量占比、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榜單數量占比、理工科畢業生數量、全球研發投入排名前2 500名企業中國企業數量、科技成果轉化率等。
五是科技創新體制機制完善。從可持續性來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標志是建立完善的科技創新體制機制,營造有利于創新精神培育的環境及建立健全相關的體制機制,使得科技創新投入產出效率在全球居于前列,創新成果能夠比較快地涌現并能源源不斷地產出新的創新成果。主要評價指標包括主觀和客觀兩個方面,主觀指標可通過科技人員對體制機制的滿意度來衡量,客觀指標包括全球創新指數排名、每億元研發投入三方專利產出數量等。
三、新時代我國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進展與制約因素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把科技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強化創新驅動頂層設計、前瞻謀劃和系統部署,推動科技實力顯著增強,創新體系逐步健全,創新能力邁上新臺階,與世界前沿水平差距不斷縮小,深刻改變了全球創新版圖,取得了明顯成效,但也存在原始創新能力還不強、科技生態需要進一步完善等問題[10],亟須完善國家創新體系,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
(一)新時代我國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主要進展
一是關鍵核心技術自給率不斷提升。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是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特征。近年來,隨著國家科技重大專項、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實施和企業技術創新水平的不斷提升,多個重點領域核心技術、關鍵共性技術實現突破,集成電路、關鍵元器件和基礎軟件研發取得積極進展,三代核電、5G產業化、新能源汽車、超級計算、高速鐵路、大飛機等諸多領域成果豐碩。以機器人為例,機器人是“制造業皇冠頂端的明珠”,其研發、制造、應用是衡量一個國家科技創新和高端制造業水平的重要標志[11]。國內龍頭企業堅持自主創新,打破了國外對潔凈(真空)機械手、真空焊接工業機器人等“卡脖子”技術的壟斷局面,實現了工業機器人智能力控、移動機器人混合導向、多機器人系統調度技術,真空機械手高精度平穩運動控制、動態偏差監測與修正技術、數字孿生等關鍵軟件技術,以及控制器、驅動器、伺服電機、智能工業相機等關鍵硬件技術全部自主可控[12]。
二是重大原創技術持續涌現。我國圍繞量子科學、空間科學、鐵基超導、干細胞、合成生物學等基礎領域集中突破,取得了一批標志性、引領性的重大原創成果。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發布的2023年中國科技論文統計結果顯示,截至2023年7月,中國的熱點論文數①為1 929篇,比2022年統計時增加了6.7%,占世界總量的45.9%,世界排名保持第一位。同期,中國高被引論文數為5.79萬篇,占世界總量的30.8%,比2022年統計時提升了3.5個百分點,世界排名保持第二位,比排名第一的美國(7.66萬篇)少1.87萬篇,占比低9.9個百分點,成為全球知識創新的重要貢獻者。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最新數據,2020年中國發明人擁有的三方專利數為5 897件,同比增長5.4%,數量占世界三方專利的10.2%,繼續排在世界第三位。2021年中國人申請獲得的美國專利29 843件,比2020年增加了4 684件,同比增長18.6%,占美國國外專利授權總量的9.6%,排名第二。2021年中國人獲得歐洲專利局授權專利6 864件,與2020年基本持平,低于美國、德國、日本,居世界第四位。2022年,中國的知識產權使用費出口規模達到132.73億美元,較2019年增長1倍,占全球比重約為3%,約為同期美國知識產權使用費出口規模的1/10。
三是高水平國際科技合作穩步推進。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國更主動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在開放合作中提升自身科技創新能力。根據科學技術部的數據,我國已與161個國家建立科技合作關系,簽訂了114個政府間科技合作協定,與47個國家開展聯合項目資助研究,科技開放合作的“朋友圈”越來越大。我國已加入200多個國際科技組織和多邊機制,在國際科技組織任高級職位的中國專家學者超過1 200人。“一帶一路”科技創新合作穩步推進,“一帶一路”國際科學組織聯盟成立,支持來自42個國家的8 300多名青年科學家來華短期科研,啟動建設53家聯合實驗室。目前在中國境內工作的外國人超過100萬人,長期在華創新創業的外國人才達36.6萬人[13]。
四是創新生態持續優化。2012—2022年,我國全社會研發支出從1.03萬億元增加到3.08萬億元,研發強度從1.91%提升到2.54%,已超過OECD國家平均水平。同期,中國研發投入總量從相當于美國的40%左右提升至70%左右,連續多年位居世界第二。2022年,我國發明專利授權數為79.8萬件,是2012年的3.7倍。2022年,我國基礎研究經費投入首次超過2 000億元,規模位列世界第二位,占全部研發經費的6.57%,實現了持續較快發展。根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的數據,截至2022年底,我國每萬人口高價值發明專利擁有量達到9.4件,較2021年增加1.9件,延續上升勢頭,知識產權產出質量取得了長足進步。根據基本科學指標數據庫(ESI),截至2023年9月,全球共有8 786家科研機構上榜,其中有421所中國內地高校。另據美國斯坦福大學發布的《2022年度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榜單》,國內有近百所高校入圍,7 795人上榜①。從理工科畢業生數量看,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中國創新指數研究》報告,2015—2022年我國理工類畢業生占適齡人口比重指數年均增長7.1%,已成為世界上理工科畢業生最多的國家。目前中國在讀理工科博士生數量約30萬人,比美國多10萬人。根據2022年歐盟發布的《產業研發投入記分牌》,中國進入全球研發前2 500強的企業數達到762家,是2012年(93家)的8.2倍,總數穩居世界第二位;中國入選企業研發經費投入合計占全球入選企業的比重超過1/5。
五是科技體制改革向縱深推進。2016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錨定科技創新發展戰略目標。黨的十九大、二十大報告均對科技創新工作作出一系列重大部署,科技計劃管理體制、以知識價值為導向的分配機制、財政科研經費管理、加強科技倫理治理等重磅改革全面推出,鼓勵加大科技創新投入、強化創新主體融通合作、暢通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等具體措施落實落地。隨著新型舉國體制加快構建,國家戰略科技力量不斷完善,我國科技創新基礎性制度框架基本確立,科技創新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取得實質性進展。2023年3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提出組建中央科技委員會,加強黨中央對科技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統籌推進國家創新體系建設和科技體制改革,研究審議國家科技發展重大戰略、重大規劃、重大政策,統籌解決科技領域戰略性、方向性、全局性重大問題,研究確定國家戰略科技任務和重大科研項目,統籌布局國家實驗室等戰略科技力量等。
(二)新時代我國推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制約因素
一是原始創新能力還不強。突出表現為原創性技術還不多,仍有不少“卡脖子”瓶頸制約。例如,在生物醫藥高精度科學實驗儀器、分離系統耗材、核心菌種等方面,國內目前尚未形成有影響力的企業,大分子藥生產設備、原料培養基等裝備環節國內市場占有率不足20%[14]。航空發動機領域,目前主要供應商仍為歐美企業。與之相關聯的是,我國基礎研究投入比例仍然偏低,與美國等世界科技創新強國基礎研究投入占比15%~25%的水平相比,我國基礎研究投入強度仍然存在較大差距,且我國基礎研究投入結構亟待優化,主要依靠政府投入支持,特別是中央財政投入占到90%以上,企業基礎研究投入占比明顯偏低,約為4%,而美國企業投入基礎研究比重約為40%,明顯高于我國。
二是科技生態有待完善。突出表現為創新體系整體效能還不高,科技創新資源整合還不夠,科技創新力量布局有待優化,科技投入產出效益較低,科技人才隊伍結構有待優化,科技評價體系還不適應科技發展要求,科技生態需要進一步完善,特別是產業鏈與創新鏈深度融合不夠,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的考核評價機制與產業化發展的關鍵共性技術攻關需求不匹配,缺乏有效的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機制。企業研發投入逐年攀升,2022年全國規模以上制造業企業研發經費占營業收入的比重為1.55%,但仍低于發達國家2.5%~4%的水平,電子信息、生物醫藥等領域研發投入水平與發達國家差距較大。從國家各部門到地方,已經形成以國家實驗室、工程技術中心、科技創新中心、制造業創新中心等為支撐的創新體系,但存在功能定位缺乏統籌、創造資源難以形成合力等方面的問題[15]。
三是美國的打壓遏制力度加大。近年來,美國針對我國科技進步實施了“小院高墻”策略,采取了出口管制、實體清單、阻斷科技交流、限制投資并購等一系列措施,使得中美科技合作的基礎與環境發生重大變化,如2018年美國正式生效的《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CRA)就強化了其出口管制權力和“長臂管轄”范圍,美國還試圖通過重塑全球創新、科技、數據等合作規則對我國科技發展進行遏制。針對中國芯片領域的技術進步,美國商務部的產業安全局(BIS)收緊了對中國芯片技術的限制,從擴大限制先進AI芯片出口、限制中國獲得先進AI芯片制造設備和新增中國芯片設計企業的實體清單三個方面擴大了限制范圍、降低了限制技術的門檻。
四、推動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重要路徑
從本質上來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關鍵是形成有利于關鍵核心技術和重大原創技術源源不斷產生的體制機制和土壤,重點是構筑完善的新型舉國體制、原創技術激發機制、開放合作機制、創新生態育成機制和持續投入機制,形成符合科研規律,有效滿足國家發展和市場需求,鼓勵創新、開放包容、充滿活力、系統有效的科技創新體制機制。
(一)構筑有利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新型舉國體制
關鍵核心技術底層性、戰略性、寡占性、系統性和動態性等特征決定了僅靠市場力量和市場機制難以完成關鍵核心技術的攻關與突破,而現有的政策支持體系由于部門分割、力量分散、政策體系不健全等因素導致難以發揮合力,造成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比較困難的現實。因此,必須探索體制機制創新,彌補市場失靈和系統性協調的失敗。這其中,最主要的路徑就是探索新型舉國體制,把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政治優勢和發揮市場機制有效配置資源的基礎性作用結合起來,在國家層面建立多部門協作機制和合作大平臺,強化戰略科技力量建設,支持建設企業創新聯合體,探索“揭榜掛帥”等新的政策支持方式,鼓勵、引導金融資金以市場化方式參與支持重大專項研發,形成部門、地方、全社會參與的格局[16],其核心是“舉國”或者說“集中”,依靠政府強有力的干預推動重大技術突破,如美國的阿波羅登月計劃、芯片與互聯網技術研發,日本的碳纖維、半導體材料、顯示材料等關鍵基礎材料領域的研發,我國的電信設備、高鐵、特高壓等技術突破等,其特點是“新型”,主要指不再采取過去由國家組織動員、高效調動有限資源、固定人員和團隊、按照既定技術路線進行集中力量攻關的傳統舉國體制的做法,而是探索市場經濟條件下充分尊重市場規律,加強面向顛覆性技術創新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建設,最大限度尊重與激發市場各類創新主體、企業和科研團隊的技術創新活力與潛能,激勵大量中小企業去試錯,建立以創新型企業為主體、產學研聯合的新型舉國體制。
(二)形成有利于搶占世界科技前沿的原創技術激發機制
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基礎研究處于從研究到應用、再到生產的科研鏈條起始端,地基打得牢,科技事業大廈才能建得高。世界科技強國的實踐也反復證明,雄厚的基礎研究根基是原始創新的源動力,是國家需求的重要戰略支撐,沒有基礎研究的強基固本就沒有重大的原創成果的產生[17]。為此,一要建立和完善基礎研究投入機制。穩步增加基礎研究財政投入,通過稅收優惠等多種方式激勵企業加大投入,鼓勵社會力量設立科學基金、科學捐贈等多元投入,提升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及其聯合基金資助效能,建立完善競爭性支持和穩定支持相結合的基礎研究投入機制。二要建立和完善鼓勵自由探索的基礎研究運行機制。對基礎研究優勢顯著的高校和科研院所進行長期、穩定的資助,鼓勵科研人員開展無特定任務導向基礎研究項目,探索試點10—20年長周期項目支持,培育一批真正“仰望星空”“預見未來”的人,避免預設選題、固化思路、急功近利。支持科研人員自由選題、自行組織、自主使用經費,鼓勵科研人員聚焦重點領域和關鍵問題開展多方向、多技術路線自由探索。支持基礎研究研究人員開展跨學科、跨領域、跨團隊交叉研究合作。三要建立完善支持基礎研究的創新激勵機制。推進基礎研究經費“包干制”,給予科研人員更大自主權,推行代表作制度,探索長周期評價和國際同行評價,建立以學術貢獻和實際價值為導向的人才評價體系,對基礎研究成果實行分類評價,為科研人員打造潛心研究、高效的工作環境。
(三)完善有利于集聚全球創新要素的開放合作機制
開放創新是當今世界創新發展的重大趨勢,要把握好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與開放合作的辯證關系,加快建立更加符合國際慣例的創新政策體系,增強對全球創新資源要素的吸引力,提升我國在全球科技創新網絡中的話語權與主導力。一是提升與全球創新網絡鏈接的能力。布局建設一批海外實驗室、國際創新中心、全球技術轉移網絡節點、國際技術轉移和創新合作中心,搭建重大技術國際化研發與交流平臺,引導國際知名企業或機構設立或與國內領先企業共建科技創新中心和成果轉化中心,構建順暢的全球前沿技術成果研發與轉化新機制。二是提升全球科技治理變革引領能力。構筑國際基礎研究合作平臺,牽頭實施國際大科學計劃和大科學工程,設立面向全球的科學研究基金,加大國家科技計劃對外開放力度,圍繞氣候變化、能源安全、生物安全、外層空間利用等全球問題,拓展和深化中外聯合科研。前瞻謀劃和深度參與全球科技治理,參加或發起設立國際科技組織,支持國內高校、科研院所、科技組織同國際對接,完善法律法規、倫理審查規則和監管框架。三是提升全球創新資源吸引力。加強國際化科研環境建設,放寬高技術移民落戶限制,建立有利于集聚全球科技人才的體制機制,提升在全球范圍內吸引人才、留住人才、用好人才的能力,形成具有全球競爭力和吸引力的開放生態。
(四)培育有利于發揮各方合力的創新生態育成機制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一個系統工程,關鍵是調動教育、科技、人才、企業、金融等各方積極性,構筑完善的創新生態。一是構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推進機制。堅持教育—科技—人才一體設計,持續深化教育優先發展、科技自立自強、人才引領驅動的“三位一體”良性循環的運行機制,明確高校、科研機構、企業和政府教育、科技部門的定位,結合國家發展戰略需求和產業升級發展特點定制高校人才培養體系和課程體系,建設智慧教室等硬件平臺,促進人才培養與科技研發、產業發展需求相銜接。二是構建原始創新—集成創新—開放創新一體化貫通機制。加大高水平、多功能科技平臺布局建設力度,加大力度打造集科技研發、轉移轉化、創新孵化、加速器等于一體的高能級綜合性平臺,并強化平臺之間聯動,創造出多學科交叉、多行業融合平臺,打通從源頭創新到產業應用的“最后一公里”。三是暢通科技—產業—金融循環機制。堅持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一體部署,發揮好科技領軍企業“出題人+答題人+閱卷人”協同機制,支持政產學研金介用聯合構建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政策鏈相互支撐的創新生態系統,促進科技成果順暢轉化、金融資本有效支撐、創新場景深度應用,以科技自立自強推動我國制造業高端嵌入全球價值鏈[18]。
(五)打造有利于形成長久競爭力的持續投入機制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需要形成可持續的投入機制,順暢“把錢變成知識—把知識變成錢”的高水平往復循環。一是完善地方政府研發投入評價機制。適當提高研發投入和績效在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中的權重,引導地方推動形成創新引領高質量發展新模式。二是加大企業研發投入激勵機制。進一步健全高新技術企業培育機制、企業研發投入創新激勵機制,落實研發加計扣除政策,有效激發企業創新創業創造動能[19]。三是健全前沿科技研發“沿途下蛋”機制,充分運用政府引導基金、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工具,推動推進前沿科技沿途成果市場化、產業化、集群化發展,形成前沿科技研發“沿途下蛋”的“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產業發展—反哺研發”的良性循環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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