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一

王時家里的墻壁磕破了一個洞。因緊鄰的另一面是衣柜，所以這邊的墻是中空的，搬電腦桌的時候磕破了一個大洞，像一只空洞的大眼睛，又像一件衣服被撕破了一個大口子，迎風招展著。一個人走背運的時候，什么都背。水龍頭在滴滴答答滴水，褲子的拉鏈壞掉，生活急需修補。

上班的路上，王時還在盤算著要去哪里請師傅幫忙把墻壁上的那個洞補起來。問了油漆師傅，油漆師傅說要請泥水師傅；問了泥水師傅，泥水師傅說要請油漆師傅。王時很迷茫，搞不清這到底是該由泥水師傅管還是由油漆師傅管。或者說，這項小小的工程應該由兩個師傅配合完成。只是這個洞只有一張A4紙那么大，沒有哪個師傅愿意為了一個 A4紙那么大的工程跑一趟，實在是愁人。難道為了引起師傅的重視，必須把這個窟窿捅得更大一些？這明顯是個愚蠢的想法。或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懸賞個五百元，師傅大概就登門了。王時很想充當一回大款，把五百元拍到師傅桌子上，然后師傅就乖乖地起身跟他回家。可惜，他的口袋不允許，囊中羞澀的他無法充當一回大款，房貸像緊箍咒一樣讓他頭疼。

整理辦公桌的時候，王時被家里的這個洞弄得心煩意亂。他想起了上次出差還沒有找出納韓力報銷，便用座機給韓力打了個電話。不料，王時的電話被韓力給滅了。他知道，韓力必定又跟局長在一起。韓力已經滅過他多次電話了。記得韓力剛考進局里的時候，見了他一口一個王老師畢恭畢敬地叫著，半年剛過去，就變了一副嘴臉。

王時只恨自己的情商太低。如果是比做事，王時信心滿滿；如果是比做人，那就心累了。二十年前，王時和賈明福同一時間分配進局里，當時局長是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喜歡貓。賈明福先是展開貓咪外交，他家母貓發情生下五只小貓咪，他把其中一只送給了老太太，也不知那小貓真是他家母貓生的還是寵物市場上買的。每當看著賈明福和老太太熱烈地討論哪種貓糧比較好，如何做鏟屎官，貓咪尿血怎么辦，王時就想笑。跟一個天天樂此不疲比做人的同事在一起，那真是累得不行。

王時和賈明福根本尿不到一塊兒。王時喜歡安靜，有時看一本書看得入迷，賈明福湊過來，“昨天的世界杯有沒有看？太精彩了。梅西太厲害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西羅，太猛了，前途不可限量……”王時一陣頭皮發麻。他知道，賈明福一旦打開話匣子，就會像黃河水一樣滔滔不絕，他的一個上午又要被毀了。他們一個喜靜，一個喜動；一個像嘴巴上了鎖，一個像長了兩張嘴；一個像沉重的鉛墜，一個像老鷹沒事一定要在天上飛兩圈兒。這樣的兩個人，怎么能尿到一個壺里去呢？

很快，王時就笑不出來了。賈明福先被提拔了副主任，然后一路青云直上，直至調到省里任廳長。王時這輩子即使坐火箭也追不上賈明福了。

韓力回了電話過來，說剛才局長把他叫過去商量接待賈廳長到局里檢查的事。王時說沒關系，他找他報銷出差費用，韓力說他要出去一趟，明天再來報銷好嗎，王時說好的。總體來說韓力還是尊敬王時的，這讓王時的自尊心多少得到了點安慰。王時悲哀地發現，自己像個怨婦一樣整天敏感于別人的臉色了。

賈廳長來市局調研的時候，王時正在吭哧吭哧地搬運辦公用品。從進單位開始，他太不懂得察言觀色了，混著混著就混到辦公室里去了。比如需要買復印紙，比如空調壞了需要維修，比如水管爆了，比如開會需要協調場地、臺簽，給下面各縣下屬單位聯系人打電話，小到一次性紙杯的購買等等。比他晚來幾年的小年輕都混成了辦公室主任，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局長都換了幾任了，而四十幾歲的他還是一個最底層的兵，人家喊他往東他就得往東，人家喊他往西他就得往西。

王時正搬得滿頭大汗，一抬頭，和賈廳長四目相對。賈廳長被主席、副主席，局長、副局長及隨行人員簇擁著，賈廳長伸出右手面帶微笑說：“你好！”王時看看自己的右手，上面微黑，不好意思地把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和賈廳長握了手，“廳長好！”

緊接著，賈廳長就被一大群人簇擁進展廳了。

王時停止干活兒，掏出一根煙點上。局門前有一棵鳳凰樹，王時倚靠在樹干上邊抽煙邊看著地上的一地落紅發呆。

故人相逢，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王時和賈明福還是高中同學。他在一班，賈明福在二班，兩個人是學習上的競爭對手，不過，他總是比賈明福高出那么個一兩分，賈明福是千年老二，這讓賈明福極度不服氣。不同的是，性格爽朗的賈明福是學生會主席，風頭無雙。王時暗戀一個女同學，那女生似乎也對他有意，畢業的時候還送了他一個筆記本作紀念。但是，上了大學后賈明福就和這個女同學出雙入對了，大學畢業后兩人迅速結了婚。大紅的結婚請帖送到王時手上時，王時感到陣陣苦澀。他找了個借口，說自己出差了，沒有去參加婚禮。事后，同學們都說新娘子很美。再以后，賈明福很快調到了省里，步步高升，而女同學也成了廳長夫人。

王時連續抽了三根煙，師傅朝他喊了一聲：“老師，車上剩下的我幫你搬進去啦，我還有事，我先走啦。”

王時敬了師傅一根煙，“謝謝啦，你慢走。”

王時走進辦公室里給自己泡了杯茶，繼續發呆。喝下去的是茶，感覺像是醋，五味雜陳。為什么同一個起跑線，一個在山峰，一個在谷底呢？有時候，老婆也埋怨他沒出息，他還會笑嘻嘻地自稱大內總管、逍遙神仙。平時可以自己騙自己，現在，賈廳長就站在眼前，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賈明福出了展廳，看到了王時。賈明福笑道：“王時呀，怎么樣，這幾年一切順利吧，孩子多大了？”

一陣暖流涌上王時的心頭。王時甚至設想過要是賈明福跟他打哈哈，假裝對他印象模糊，他該如何自我介紹，把自己從賈廳長的記憶中打撈出來。

賈廳長關心道：“有沒有什么困難需要我幫你解決？”王時一時無語。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

王時一直提不上副科是有淵源的。很多年前，他得到一次很寶貴的跨省采風的機會，興沖沖去找局長請假。一見面，王時還未張口請假，局長就說：“小王，廳長要來咱們局檢查工作，點名要見你，他喜歡你的書法。”

王時將請假條遞到局長面前，“我要請假去采風。”

局長說：“采風啥時都行，見廳長要緊。”

王時學話：“采風要緊，見廳長啥時都行。”說完把請假條拍在局長辦公桌上，回家收拾了個袋子就出門了。

后來，王時聽說局長向廳長報告“王時生病了”，廳長竟然還提議給他打個電話問候，嚇得局長又撒了一大堆謊話，廳長才作罷。

事實證明，王時當年不假思索的取舍葬送了自己以后幾十年的前程。他開始反思起自己的人生。

王時期期艾艾道：“老同學，我真的是有求于你。”

賈明福不動聲色，“什么事？能幫的我盡量幫你。”

王時結結巴巴正待具體講自己的副科夢，局長已經在對面向廳長揮手示意。他們的單位有點類似于四合院的結構，中間有天井。賈明福對王時說：“晚上再說吧。”說罷便快步離去。

王時有喜有憂。喜的是還有希望，沒有被一棍子打死；憂的是戰線拉長，原本可以在單位速戰速決的，現在拖延到晚上。他是一個最怕跟領導打交道的人，動不動就說錯話做錯事。他見了領導就實施一個方針：躲。

回到家，王時把遇到賈明福的事跟老婆說了，老婆一聽，兩眼放光，“是嘛，太好了，你帶點伴手禮晚上去找他坐坐，談談你的困難，請賈廳長幫忙解決一下，對他來說，這是小事一樁，不會讓他為難的。讓他為難的事咱也不好意思開口。”

王時一瞪眼，“人家很忙的。”

老婆被他這么一瞪，很委屈，“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藝術家的清高能當飯吃？像你這把年紀的都是處級干部了，就你還是個科員，你也好意思。”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王時啞口無言。副科一直是王時的心病，他也曾積極申請提拔，領導總是讓他再“鍛煉鍛煉”。再煉下去，他就成一堆鐵渣兒了。副科工資比科員高，就為了這點工資，他活得郁郁寡歡。他的人生就值這一千多元嗎？那也太瞧不起自己了。他一幅畫就能賣個三千元，不過，這種機會頂多一年碰上個一兩次。多數情況是，他幫親朋好友畫點小畫，人家送他點茶葉，或者請他吃頓飯什么的。

憑良心說，賈廳長沒有對他擺架子，人看起來親切而隨和。如果他開口求賈廳長，賈廳長大概也能幫他。但是，王時自己心里過不了這個坎兒。把自己的窘境和盤托出，需要多大的勇氣？他不說，賈廳長根本不知道他還是個科員。

老婆出了門，不一會兒拎著一盒茶葉回家，“喏，給你。”王時故意裝蒜，“給我喝的嗎？謝謝老婆大人，怎么今天格外開恩。”

老婆柳眉倒豎，“給你喝？你喝一包試試。你別揣著明白裝糊涂。”

王時把茶葉推到老婆手里，“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

老婆頓足，“你自己的事你都不上心，那神仙也沒法兒度。算了，你就當一輩子爛泥吧，反正扶不上墻。”

王時說：“當初你嫁給我這堆爛泥是自愿的，又不是我騙了你。或者你現在反悔也行。”

老婆頓時臉煞白，“砰”的一聲用力甩上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老婆還是不死心，拉王時出門，“走吧，走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賈廳長能有幾回到市里檢查工作？過了這個村，沒了這個店。趕緊走。”

王時還是賴在沙發上不動。老婆氣又上來了，“你不要太過分，依我往日的性格，起碼半個月不理你。這事兒，也只有你老婆替你著急，誰替你著急？你的同事們恨不得你一輩子都是科員，沒有人跟他們爭沒有人跟他們搶才好。起來，別讓我瞧不起你。”說著又動手去拉王時。

王時也來氣了，“你瞧不起就瞧不起吧，你瞧不起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二

賈明福來蝶州調研的消息傳開后，許多人蠢蠢欲動。高中老班長打電話給賈明福，“咱們聚聚？”

賈明福問：“跟哪幾個聚？”老班長請他指定人選。賈明福便點了大頭、胖子、王時和當年的班花四個，然后交代兩大要點：“小范圍，保密。”老班長表示明白。十幾分鐘后賈明福的轎車開到胖子酒店門口，賈明福下了車，乘電梯安靜上樓。

王時正和老婆置氣之時，手機響了。王時一看，是高中班長李健的來電。摁下接聽鍵，里面傳來李健興沖沖的聲音，“王時，出來吃飯。快點。在福隆酒家九樓K8包廂。賈明福回蝶州了，咱們幾個高中同學聚聚。”說著不由分說掛斷電話。

老婆高興起來，“太好了！老同學聚會，你也不用難為情了吧？趕緊的。”

王時有些心動，換了件襯衫，出門了。他剛要啟動汽車，老婆硬是追上來，打開車門將那盒茶葉塞進來，“找個沒人的時候，把這茶葉送給賈廳長。”王時苦笑，人那么多，要把茶葉拿給賈廳長還真是一個艱巨的任務。茶葉斷斷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拿進包廂，只能在散場之后見機行事了。

進了包廂，看見賈廳長正拿著話筒唱歌。賈明福的嗓音很好，充滿磁性，一直撩撥到人的心里。一曲畢，在場的男男女女紛紛鼓掌。

王時還來不及和賈明福打招呼，就被老同學起哄，“遲到了，罰酒三杯，高歌一曲。”

連灌了三杯啤酒，王時有些暈乎乎的，又上臺唱了一首《北國之春》，贏得了一片喝彩。接著是班長上臺唱《謝謝你給我的愛》，這時候王時才有機會跟賈明福打了聲招呼，說：“老同學你進步得太快了，我們都跟不上你的步伐了，祝賀你呀！”

賈明福擺擺手，“我整天浸在文山會海里面，苦得很，哪里像你這樣逍遙呀。你看你看著像三十，我看著像五十，頭發都謝頂了。說真的，我挺羨慕你。”

正閑聊著，班長唱罷回來了。班長是個話癆，他一回來，就沒有王時說話的份兒了。再后來，賈明福一會兒唱歌，一會兒接受大家的敬酒，要么被別人圍著說個不停，說哪個同學生病了，哪個同學生二胎了，哪個同學進步了，哪個同學出事了，王時再也沒有插上話。包廂里熱騰騰的，煙味兒、酒味兒、香水味兒混雜在一起，王時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王時沒能堅持到散場。他找了個借口，說老婆規定他一定要在十二點之前回去，不然就把門反鎖，到時就無家可歸了。大家異口同聲說他們可以收留他，但王時還是堅持提早退場了。

王時叫了代駕。路上幾乎沒有什么行人了，偶爾有一輛車掠過。夜空甚是寂寞，一如他落寞的內心，只有車載音樂在低回。那盒茶葉找不到機會拿給賈廳長，王時又原封不動帶回來了。

王時怕那盒茶葉再惹事，就放在車里，沒帶回家。老婆還在等他，王時說睡吧。老婆睡不著，王時也睡不著。月亮淡淡的，霓虹的耀眼蓋過了月亮的光華。

三

第二天，賈廳長沒有出現在局里，可能到別處調研去了。王時以為這次機會就這樣眼睜睜錯過了，沒想到下午下班后接到了賈廳長的電話，“晚上你到我房間里來坐坐吧。我住在蝶州賓館808。”

進了房間，賈明福撕開一包馬頭巖肉桂放入茶壺內，將開水注入，去掉浮沫。再次注入開水，浸泡了數秒鐘，將茶湯倒出，頓時滿屋奇香，熱氣氤氳中一股乳香幽甜縷縷不絕。賈明福將茶壺蓋放在鼻子邊深吸一口，滿臉陶醉之意。他對王時做了個請的手勢，“嘗嘗這茶怎么樣。”那茶湯真是漂亮，橙紅清澈，勻凈通透。王時啜了一口，醇滑甘潤，不一會兒滿口生津，伴隨著悠長的香氣，甘醇，馥郁，優雅，中正持久。王時聞了聞喝空后的茶杯，余香繚繞，微冷后神秘悠遠，那是獨特的山場賦予巖茶湯感的厚度與韻味，好東西的確令人陶醉。

王時迅速明白自己今晚的伴手禮挑錯了，頓覺如坐針氈。他真是蠢哪。他其實應該送一幅書法或一幅畫給賈明福。

賈明福喝下一杯茶，開口夸他：“你這幾年論文發得不少啊，我那天讀到你在核心期刊上的一篇論文，很有見解。”

賈明福的這句話算是點到王時的穴道了，王時頓時興奮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讀了哪些書，怎么觸發的靈感，怎么構思的論文，以及如何修改，發表時如何一波三折。賈明福也推薦了幾本書給王時看，王時非常感動，“這幾本書都很好，可惜我手頭沒有。”

賈明福大手一揮，“回頭我讓秘書給你寄來。我這幾年出版了八部著作，也一并寄給你，請你多多指教。”

王時連聲說哪敢哪敢，謝謝謝謝，一定好好拜讀學習。他心里大大佩服起賈廳長來，事務繁忙還著作等身，讓他慚愧至極。一邊慚愧，一邊高興，終于有機會讀到這幾本市面上難得見到的書了。賈明福貴為廳長，資源豐富，手頭有幾本市面上難找到的書不足為奇。讓王時佩服的是，賈明福指出了他論文中的幾個弊病，切中要害。賈明福說：“王時，你的論文就猶如世外桃源，理論上很完美，但是在現實中實施起來很困難。你對文化的理解很到位，但文化一定要和經濟掛鉤。總之，你不能空對空，你一定要從云端落實到地面上來，這樣才能辦成事。”

王時聽得兩眼閃閃發亮，眼前這位故人，他有著豐富的閱歷，也許經歷過王時無法知曉的大風大浪。這是一個成熟的深不可測的人，就像大海一樣，里面游著鯨魚、蝦蟹等萬千種生物。可憐王時，二十多年過去了，仍然像小溪水一樣清澈、透明，一覽無余，如果大旱幾天，溪水就會斷流。而大海，永遠不會干涸。大海已經奔向更遠的遠方，而溪水仍然在山澗里孤芳自賞。二十多年了，王時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如今，故人相逢，王時第一次懷疑起自己是否過于迂腐。

不管如何，王時都覺得今晚的一番談話是他一生中很重要的一次對談。就像有人把一只坐在井里的青蛙從井里打撈出來，邀請這只青蛙看看外面的天空、外面的世界，于是，這只青蛙受到強烈的震撼。而賈明福也覺得今晚的對談非常愉悅，非常放松，是靈魂朋友的交談，不像官場上的交談，字斟句酌，甚至連語調、語速、表情都要考慮在內，也不像酒場上的交談那樣空洞無物。最關鍵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話引起了王時的思考，這讓他感到滿意。要知道，王時是一個驕傲的人，能引起王時的思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賈明福壓低聲音悄悄告訴王時，他有可能還會再進步，而且這一步是大臺階，他需要一部有說服力的專著為他說話。賈明福笑著問王時：“可惜我行政事務太繁忙了，幾乎沒有時間靜下心來做學問。怎么樣老同學，有空幫我整理收集素材，提供一些思路嗎？”

王時大腦轟然一聲，他當然明白所謂的整理收集素材、提供思路意味著什么，“收集素材”這么一件重大的事突然要讓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決定，王時頓時口吃起來，“我就怕自己才疏學淺，難以勝任。到時要是書寫得不好，幫了倒忙，我于心不安。”

賈明福笑一笑說：“你就不用謙虛了，我知道你的實力。不過，你的視野還需要開闊，實踐經驗有所欠缺，我可以安排你到外省學習培訓一陣子，有助于你開拓思路。”

王時期期艾艾道：“我辦公室瑣事多，一年內可能完成不了……”

賈明福道：“這個你不用操心，我跟你們局長打個招呼，讓你脫產一年，你就專心在家寫作。需要什么資料，需要與什么人討論，或者需要到外面跟同人碰撞一下思想，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安排。”

王時正要開口，門鈴聲響了，王時不由自主起身去開門，只見門外站了四個人，賈明福把這四人讓了進來，對王時揮揮手，“小王，這件事就這樣吧，我和他們還要商量個事。”

王時趕緊起身告辭。他的頭暈乎乎的，不知自己怎么就接下了這么一個重任，更糟糕的是，他的副科夢還沒跟賈明福細談呢。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賈明福就要離開蝶州回廳里去了。王時給賈明福打了個電話，賈明福道：“好的，這個事我會處理。不過人事太多，容易忘。這樣吧，我老婆放暑假了，她每年都會回蝶州娘家小住，你直接找她，她會幫你處理好的。”賈明福報了一個手機號給王時。

王時趕緊將這串號碼記了下來。這是一串寶貴的號碼，關系著他的提拔問題能否解決。正在發呆之際，局長的電話打進來了，“王時呀，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進了局長辦公室，局長關心道：“你是老科員了，也該動一動了。局里近期會考慮給你壓壓擔子。”

天上飛來餡餅，王時連聲道謝。

“不過，你要稍等一段時間。這事得上會研究。你是個人才，不能讓人才受委屈。”

王時連忙表態：“謝謝局長！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回到家，老婆聽了喜訊后歡天喜地。夜深人靜，王時在書房里枯坐。房間里的洞仍然豁著一個口子，尚未修補。要是一年以后拿不出一部像樣的書稿呢？沒有人給王時一個答案。月亮淡淡地照著這個銀色的世界，它不開口說話。

不久，聽說賈明福被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