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如泉專欄
國際能源戰略學者、教授級高級經濟師
雖然能源轉型已進入實質性行動階段,且近幾年轉型的速度愈加迅速,但業界和研究界對能源轉型的一些基本問題還在爭論。
2023年11月30日至12月13日,第28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8)在阿聯酋迪拜舉行。這次有7萬人參加的COP28會議規模堪稱歷屆之最。本次大會上,能源轉型依然是主席國提出的四大關鍵議題之一。COP28主要國家就“在2030年底前將全球可再生能源產能增加兩倍、效率提升一倍”的目標基本達成了共識,但就化石能源的解決方案仍未達成一項明確的、有約束力的決議。
當前,業界和研究界對能源轉型的一些基本問題似乎還在爭論。如同筆者一樣,也是帶著五大問題來參加COP28大會的。
第一,有些能源如煤炭、石油、天然氣、水、氫、氨等,是以“分子”形式存在的,而電能作為二次能源是以“電子”形式存在的。那么,在能源轉型的過程中,是聚焦在生產更多的“分子”上還是“電子”上?過去幾年,有些從事“分子”生產的能源企業在能源轉型熱潮的推動下,完全轉向“電子”生產,把電氣化作為自己的唯一目標。結果遇到了“電子”這一瞬時“有”或者“無”的產業難以把控的問題。為此,筆者認為,未來,除了把化石能源“分子”以低碳或零碳的方式轉變為“電子”外,有些本身就是零碳的分子,比如氫和氨,還是需要存在的,以彌補電氣化的不足之處。
第二,能源轉型是走化石能源低(脫)碳化之路,還是走出一條純粹的非化石能源之路。目前,能源轉型有兩條并行不悖的“賽道”。另一條是更換賽道,走“非化石能源規?;敝罚耆艞壔茉粗?,從非化石或可再生能源這條路上持續發力。應該說,這兩條賽道目前都沒有什么錯,就看能源公司自己的選擇。
第三,煤炭、石油、天然氣究竟主要是用于“燃料”還是“原料”。煤炭、石油和天然氣作為“燃料”用于交通(包括航空)、工業和軍事等領域是其主要價值所在,也是其“宿命”。當然,隨著石油化工特別是高端化工產業的發展,石油、天然氣、煤炭也可以作為原料,來生產化工和化纖用品,包括生產化肥以滿足農業發展的需要。在能源轉型加速的背景下,化石能源作為“燃料”的使命不會太久,但其作為“原料”的使命也許剛剛開始。
第四,能源轉型到底是走出一條“融合發展”之路,還是化石能源與非化石能源的“分離之路”。顯而易見,以歐洲為代表的發達經濟體,由于其化石能源資源的稟賦差,一直以來除了依賴進口來滿足能源的需求外,更多是走出了一條化石能源與非化石能源“兩套體系”“兩個方向”的路徑。而中東、非洲、拉美、北美和中亞俄羅斯地區的一些擁有化石能源資源的生產國和出口國,包括中國在內,在能源轉型的倒逼之下,走出一條“傳統能源+新能源”的融合發展之路。比如,在廣袤的油田部署一批光伏或風力發電站,可以在用于油氣田生產用能的同時,降低油氣田的碳排放,從而使得“油田變電田”“油田變碳田”。這就是融合之道。
第五,通往凈零的過程中,我們到底是側重于“過程”的電氣化,還是“結果”的電氣化。盡管我們在倡導大規模“終端用能電氣化”,比如中國,到2050年前后終端用能電氣化比例要從現在的26%左右翻一番達到50%。但在這個世界依然需要氫、氨,特別是綠氫這樣的“綠電制氫”產品。目前看,綠氫是人類通往凈零的三大路徑之一。
以上是筆者一邊參加COP28大會,一邊思考的。當然,這些并未在COP28大會找到特別確切的答案。但筆者相信,隨著能源轉型的更加深入,這些路徑亦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