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張波,男,1983年生,碩士,上海市浦東改革與發展研究院產業創新研究室主任,研究方向為產業發展與科技創新。
摘" 要:研發和產業一體化是新興產業發展的基本規律。與其他新興產業不一樣的是,生物醫藥產業對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要求更高,可以概括為“即研即產”。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概念借助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得到闡釋,并結合生物醫藥產業發展特征,從理論角度分析了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作用機理,總結了推動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發展的四種實現路徑。
關鍵詞:生物醫藥;功能聚合;產業集聚;研發和產業一體化;路徑
中圖分類號:F4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881/j.cnki.1006-3676.2024.01.09
與之前的幾次工業革命不同,新科技革命成果往往誕生于大學和企業的實驗室,并通過商業化和市場化途徑迅速從實驗室變成市場中的產品,即呈現新產品的研發和產業化緊密結合的強關聯特征。特別是在生物醫藥領域,這種特征表現得十分突出。本研究將這種特征定義為“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并從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的視角,構建理論分析基礎,闡述生物醫藥產業發展特征,分析一體化對生物醫藥產業發展的作用機理,總結生物醫藥產業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實踐路徑,力圖通過理論分析和經驗總結為當前生物醫藥產業的科技創新和產業發展提供指導和支撐作用。
一、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學理分析
研發和產業一體化是新興產業發展實踐的突出特征。當前,新興產業與現代科技發展密不可分,新產業新產品幾乎都誕生于實驗室。從概念到技術再到產品往往需要經歷數十年的研發周期。這個過程中,科技創新要經歷科研突破、研發產品化、規模量產、市場普遍接受等一系列過程,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失敗都會使得創新努力化為“沉沒成本”[1]。這種高投入、長周期、高風險的特征也是推動研發和產業化高度并存、相互支撐的內在動力。此部分基于要素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視角,對新興產業發展中呈現的“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特征進行了總結研究,并與“產學研一體化”進行了辨析。
(一)“一體化”與“研發和產業一體化”
“一體化”概念來源于生態學研究,最先是美國生態學家F.E.克列門茨(F.E.Clements)等提出“emergent whole”或者是“integrated whole”,意指通過部分的結合,使全部產生新的性質[2]。當今,“一體化”已經被廣泛應用于經濟和管理領域,其內涵主要指由部分經濟或管理要素融合而形成的有機整體,更加強調整體協調性。
在空間經濟學研究中,二戰后,隨著歐洲一體化進程不斷推進,“區域一體化”一直是熱門研究對象,主要指散狀經濟通過合作調整為規模化經濟的一種進程;在這種進程中,不僅區域內的各種要素流動不受限制,區域內各主體還可以共同使用交通工具等基礎設施、共享信息資源庫[3]。當前,區域一體化按照區域邊界已經演變為不同國家、地區和城市經濟的構成進程,比如宏觀的歐洲經濟共同體、北美自由貿易區,中觀的長三角一體化、粵港澳大灣區,以及微觀的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等。
在管理學研究中,有學者將“一體化”理解為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互不相同、互補協調的事項,采取適當的方式、方法或措施,將其有機融合為一個整體,形成協同效力,以實現組織策劃目標的一項措施[4],由此引申出“橫向一體化”“縱向一體化”“產研一體化”“產學研一體化”“研發制造一體化”“戰略投資一體化”等概念。
(二)基于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的“研發和產業一體化”解釋
基于對“一體化”的以上理解,“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可以被認為是圍繞各要素有序組合、結構分布合理的體系目標,將研發和產業相關的一系列科研功能聚合或產業要素集聚后,形成一個閉環式有機整體,并使其各項科研功能或產業要素的輻射力或影響力得到進一步強化的動態過程。
“聚合”本是有機化學和高分子化學的術語,是指單體小分子通過相互連接成為鏈狀結構的大分子[5];后來其可被用來形容社會發展的狀態,主要意指各種信息和功能的有機結合。科研功能聚合,可以理解為科研功能性機構1的匯聚和有機整合[6]。產業要素集聚主要指與經濟發展相關的科技、勞動、資本、企業家、數據等生產要素向某個特定空間匯聚的過程。因為研發和產業化不是孤立的行為,而是存在于一連串行為過程的相互作用中。以生物醫藥產業為例,有學者把科研和研發定義為“產品側創新”,而把量產和市場推廣定義為“產業側創新”(見圖1)[1]。
因此,從這種意義上來看,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就是圍繞要素有序組合、結構合理的一致性體系目標,將產業科技創新中高度關聯、密切聯系的產品創新側和產業創新側在一定地理空間上進行有機組合和融合,形成新型經濟結構體系的過程。從其本質上看,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是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兩種形式(見圖2)。
(三)“研發和產業一體化”與“產學研一體化”的辨析
作為經濟活動中的常用術語,“研發和產業一體化”與“產學研一體化”,有相同點也有差異性。一方面,二者具有很大的一致性。從行為目的來說,二者都是實現技術商業化或市場化的手段,可以理解為把科技發明輸入生產系統,并通過研究開發工作,形成商業交易的完成過程[7]。從技術歸宿來說,二者都是為了實現技術的產業化,即把技術轉化為具有市場應用推廣價值的規模產品。從系統理論來說,二者都是技術的物化過程,即把高新技術產業系統與經濟系統相互結合,通過發揮各自優勢,找到科技研發、技術開發與經濟發展的最優結合點,并以此獲得經濟與社會雙重效益的系統活動。
另一方面,與研發和產業一體化不同,產學研一體化只是科技研發或技術成果應用轉化的兩種形式之一[7]。產學研一體化強調的是通過在技術與產業化主體之間搭起一座橋梁來實施間接轉化,而非由技術成果發明者直接進行技術轉化和應用,其核心本質是把高校、科研單位和企業的科研力量通過某種形式聯合起來,建立起由松散到緊密的互相協作關系,進行實用科技攻關,充分依托經濟和智力、物質資源,不斷實現產業化的過程[7]。
此外,“一體化”是一種使合作形式更加緊密的組織形式或組織機制[8],而產學研一體化更加強調將大學發明出來的研究成果快速投入到企業生產和市場應用的過程。總結二者的異同可得到表1。
二、生物醫藥產業發展特征
與其他產業相比,生物醫藥產業的研發與產業化呈現高度關聯性。無論是從產業發展還是其園區建設來看,研發與產業一體化特征貫穿其發展全過程。
(一)生物醫藥產業自身發展特征
生物醫藥產業包括生物制藥產業和生物醫學工程產業。生物制藥主要是以生物組織或細胞為對象,通過直接提取、DNA重組技術、組織培養等方法獲得最終產品的過程[9]。而生物醫學工程則是通過工程學、生物學和醫學的理論和方法研究人體系統的狀態變化,并運用工程技術手段控制和調節,以促進和保障人的健康。無論是生物制藥還是生物醫學工程,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化的強關聯性特征都十分明顯。
從生物制藥來看,相對于化學藥品、中藥產業,生物醫藥是現代生物技術、工程技術研究成果被直接應用于醫學和藥品開發和市場轉化的成果。比如,1973年,科學家赫伯特·波伊爾(Herbert Boyer)首次完成DNA切割和連接,掌握了基因重組技術。硅谷KPCB基金的合伙人羅伯特·斯旺森(Robert Swanson)與之合作成立基因泰克生物技術公司,并于1978年合成重組人源胰島素,1982年,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準的全球第一個基因重組生物制品—人胰島素正式上市[9]。
生物醫學工程產業亦是如此。有研究表明,誕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生物醫學工程學,其研究成果與其在醫療器械和醫藥工業領域的應用有著最直接的聯系,而所帶動的產業在國民經濟中也占有重要的地位[10]。因此,無論是生物藥品還是生物醫學工程,在興起和發展中其研發成果往往被迅速市場化、商業化。
(二)生物醫藥產業園區的發展特征
從生物園區案例來看,無論是美國大波士頓地區、英國劍橋科技園、德國海德堡科技園區,還是日本的神戶醫藥園區、新加坡啟奧生物醫藥園區,其成功發展的關鍵都在于研究型產業園區戰略,即讓研究成果轉化與生產制造實現一體化。
以新加坡啟奧生物醫藥園區為例,其初衷是鼓勵研究機構與大型生物技術公司搭建合作中心。啟奧生物醫藥園區的科研機構主要來自當地的私立醫院和新加坡國立大學。由于生存和發展需要,新加坡當地私立醫院從傳統的注重為患者治病,逐步轉向重點培養“醫生研究員”,即讓醫生用75%的時間“坐堂問診”,其余時間在住院處將研究成果進行實驗轉化。園區成立后,新加坡政府依托大學成立了生物信息學、生物處理技術、基因組學、生物工程和納米技術、分子和細胞生物學5個研究所。這些科研機構的集聚,吸引了大量企業的研究實驗室入駐園區。許多全球領先的生物制藥公司還在園區與其他科研機構建立科技合作戰略聯盟或科技合作伙伴關系。經過10多年發展,這種企業和科研機構合作的模式成為支持和推動園區發展直至使其成為全球最知名生物醫藥產業園區的關鍵力量。2012年,園區生物醫學制造業產值達到294億新元(約214億美元),是2000年的近5倍,就業人數與2000年相比則增加了2倍多,對新加坡整體制造業的增值貢獻率約為25%。與此同時,在科技創新領域,自2009年《科學美國人》雜志首次發布“世界生物技術指南”以來,新加坡在生物技術領域長期名列前茅。除2011年外,新加坡生物技術的全球排名一直位列前5,并在2016年上升至第2名,僅次于美國[1]。
上述案例表明,專注于研發工作的生物高科技園區離不開制造相關環節,其成功需要依靠生產制造等產業化過程的實現。
三、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在生物醫藥領域的作用機理分析
研發和產業一體化進程就是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的過程。在此過程中,由于生物醫藥產業自身的特殊性,其一體化過程往往在結構上呈現出更強的異質性特征。麥肯錫咨詢公司在2014年的研究報告中指出,生物醫藥作為技術密集型的高新技術產業,從其發展來看,一直存在制造復雜、技術轉移難度大、消耗成本高和投資風險高等特點[9]。正因為這些異質性的存在,在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推動作用下,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具體呈現出三種表現形式:產業鏈合作一體化、市場主體關系一體化和區域協同價值一體化。
(一)產業鏈合作一體化
產業鏈合作主要指產業鏈上下游之間的合作,包括了從基礎研發到創新產品、從設備制造到原材料供應、從政府資助研發到市場風險投資和資本市場融資、從新藥和新治療方法開發到臨床試驗、從小試中試到規模化量產、從注冊申請審批到患者治療應用等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化的全過程。這種合作的關鍵是克服合作的限制性條件,更加有效地推動人才、技術、資金、項目深度融合。
以風險投資為例,風險投資機構對項目的篩選往往存在三類“損失的可能”。一是雖然經過嚴格的篩選,但事實上風險投資基金管理人的投資大部分是失敗的。一家一流的風險投資公司數據顯示,8%的投資資金帶來了投資組合總回報的70%以上,而60%的投資以虧欠投資成本的結果告終[1]。二是風險投資機構對創業者的經營才能缺乏足夠的認識和準確的判斷。由于產品從創新到進入市場的過程中存在很多不可控因素,科技型創業者在企業經營能力上的欠缺會直接導致風險投資失敗。三是風險投資機構錯過很多可能成功的項目。因為風險投資占整個資本市場規模很小,而能夠獲得風險投資機構支持的項目也僅是少數。有研究數據顯示,美國每年1%的初創公司中大概僅有1/6得到風險投資支持,實際投資資本總額通常為美國股市價值的0.2%[1]。這些“損失的可能”往往限制了投資機構選擇好項目的機會。
由此可見,在產業鏈合作上,不同市場主體之間形成合作意向本身就很難,要真正達成合作意向更難。特別是新興產業,由于這種“損失的可能”,往往更需要資金(投資機構)與項目緊密結合。由于生物醫藥行業市場承受壓力大、風險把控難度高,其投資者往往因為前期研發跟蹤和長期關注而具有“高投資黏性”,相比其他領域的企業家和投資者,生物醫藥領域的企業家和投資者往往把創新當作產業控制點,更加專注于通過科技創新來創造價值,而不會急于確立企業的退出機制[3]。因此,生物醫藥產業的科學家、企業家和投資者往往有更加緊密的合作關系。這種緊密關系往往促成生物醫藥產業各功能要素圍繞產業鏈布局和發展聚合,在產業發展上形成高度集聚的特征。
(二)市場主體關系一體化
市場主體關系一體化,其核心是研發和產業各主體之間的聯盟關系越來越緊密。這是因為生物醫藥研發主體和產業主體的一致性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克服研發的溢出效應和“創新死亡谷”[11]投資邏輯。這種“生死與共”的關系自然形成了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主體之間的緊密協作或協同關系,并形成了突出的要素功能聚合特征。
有研究表明,從回報率或單位投資產生的收益率來看,生物醫藥研發投資的經濟效益率為20%~30%,遠高于其他產業投資[1]。喬納森·格魯伯(Jonathan Gruber)等在《美國創新簡史—科技如何助推經濟增長》中分析指出,如果一家公司的科研有利于許多其他公司,那么相對于整個美國來說,它的投資肯定將不足[1]。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一家企業的科研成果更加有利于其他企業,比如其成果具有很大的社會效益而投資收益相對不高,從長期來看,該企業投資會因內生動力不足而減少投資,從而造成整個社會的產業投資不足。生物醫藥研發不僅可以治愈很多傳統藥物無法治療的疾病,并且其復雜的制造和新技術也會創造眾多的就業崗位,這些都使其產生了顯著的正向溢出效應。
同時,由于生物醫藥還存在制造復雜、技術轉化難度大、產品穩定性不高等特點,存在“非生即死”的現象,往往被風險投資者認為是“死亡谷”項目。有投資者認為,支持基因和細胞療法的新金融模式需要整合創新者和投資方,這是以前沒有嘗試過的模式,涉及開發、生產、分銷、管理和患者監測等諸多問題,可能讓許多公司望而卻步,讓有希望的早期研究擱淺,并限制其獲得資金的機會[1];而克服這個難題的唯一解決方案是整合各家公司研發工作的溢出效應。
正是這種強目標牽引下,企業等市場主體在技術上合作研發、在人才上創新協同,形成典型的功能聚合。而對生物醫藥投資者來說,這種功能聚合的研發和產業一體化模式,可以更加有效地將溢出效應保留在體系內部,并以此解決投資“死亡谷”難題。
(三)區域協同價值一體化
與區域一體化相似,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在地理空間上存在價值差異性,這是由各個國家、地區、城市發展的要素稟賦條件決定的。而生物醫藥的行業特殊性對研發和產業一體化在區域和產業協同上又提出了更加苛刻的要求。比如,疫苗一般有18小時的活體線下時限[1]。因此,疫苗從研發、小試、中試、臨床試驗到小規模量產都必須在特定空間里進行生產、存儲、運輸和保存。
從這個角度來看,制造業基礎越好和功能性機構能級越高的國家、地區和城市,在基礎科學研究、知識產權保護、科技服務機構、專業科技人員等方面資源越豐富,協同創新和產業化的要素稟賦條件越好,在區域和產業協同合作中所處的價值鏈環節越關鍵,競爭優勢也越明顯。生物醫藥整體制造流程有四大關鍵技術環節,即細胞及其材料的選擇和采購、生物制造平臺、工藝設計及其自動化、生物組織制造完成及其測試。對一個國家、地區或城市而言,如果其所擁有的要素稟賦條件足夠好,完全掌握了生物醫藥四大制造流程,擁有完整的研發和產業一體化鏈條,并通過這個鏈條上的技術突破和生態培育,可以形成由技術向市場轉化的快速通道,那么其所具有的一體化優勢就可以轉化為區域競爭性優勢,并在區域和產業協同中占據價值鏈主導地位。正因為如此,美國以其占據的價值鏈關鍵環節,在全球產業一體化中處于主導地位;與其相似,上海以其生物醫藥科研布局完善和產業高度集聚優勢在區域產業發展中處于引領地位。
這種強協同聯動往往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發展有關主體在空間上區域協同、在產業發展上高度集聚,形成典型的產業集聚特征。而這種產業集聚的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發展特征,恰巧迎合了產業園區或產業基地模式的招商引資、招才引智發展策略,從而很容易獲得政府的政策支持。
四、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實現路徑
生物醫藥產業的自身發展特征決定了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大方向。在此過程中,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既是其發展的有效避險機制和競爭利器,也是其發展的內在規律和表現形式。從國際發展經驗來看,以一體化的主導力量或關鍵驅動因素為區分點,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主要呈現四種基本發展模式或實現路徑:研究機構主導型、大型公司主導型、醫療機構主導型、政府政策推動型。
(一)研究機構主導型
功能聚合是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一種重要表現形式。生物醫藥產業作為以現代生物技術為基礎的新興領域,其發展以學術研究成果為起點,是建立在學術研究機構成果轉化應用上的高科技新興產業。當前,全球生物醫藥集群都是以高水平研發機構的集聚為基礎。比如,波士頓地區集聚了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波士頓大學、馬薩諸塞綜合醫院等頂尖科研機構;舊金山則是斯坦福大學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所在地;被稱為“世界基因之都”的華盛頓—巴爾的摩—馬里蘭270科技走廊則是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和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所在地[12]。研究機構之所以能成為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主導力量,其核心是載體優勢。比如,生物醫藥研發需要大量的科學家和工程師、與研發相關的實驗設備和環境、準許相關實驗的行業監管機構、以及科研資助和相關服務機構等。而醫藥研究機構及其所在地往往在這些領域具有獨一無二的競爭優勢。
(二)大型公司主導型
產業集聚是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另一種重要形式。從經濟學角度來看,產業集聚可以促進行業在區域內的分工與合作,是提高勞動生產率的有效方式。從國際經驗來看,全球生物醫藥產業園區都是以一個生物醫藥領域的領軍企業為核心,聚焦了若干處于研發階段和產業化階段的各類企業和機構,并由此形成了“核心—邊緣”的產業集聚分布結構。從行業發展來看,生物醫藥聚集基礎研發、臨床試驗、最終產品和市場推廣等全產業鏈環節,有助于研發產業化和產業化研發,因為這種規模效應可以為創新研發和區域產業集群配置關鍵性資源。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德國紐倫堡的“醫藥谷”(Medical Valley)。1895年,威廉·康拉德·倫琴(Wilhelm Conrad R?ntgen)在附近的烏茲堡發現了X射線后,該地區成立了第一批醫學影像公司。如今,該地區聚集了超過180家醫療技術公司以及大量高度專業化的中小企業。前者發明了許多全球領先技術,比如,計算機斷層掃描、磁共振斷層掃描、介入診斷成像、激光屈光手術、碎石術、內窺鏡治療系統、傳感器、醫療信息系統、高科技植入物等,并造就了許多隱形冠軍企業;后者可以為大型醫療技術公司提供電子和微系統技術、信息和通信技術、光學工程以及醫療設備行業的新材料等科技產品和服務[12]。
(三)醫療機構主導型
優質的醫療機構是實現要素功能聚合(如優秀醫生、各類疑難病患、大量醫療數據等要素功能的聚合)和區域產業集聚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優質醫院會產生大量的臨床數據,這是一種極為稀缺、難以復制的資源。與其他新興產業不同,生物醫藥產業發展離不開臨床試驗這一關鍵環節。而擁有臨床條件的高等級醫院及其所掌握的大量臨床實驗數據,往往成為吸引生物醫藥研發機構和企業集聚的重要因素。比如,得克薩斯醫療中心(Texas Medical Center,簡稱TMC)就是這類路徑的典型代表。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生命科學“綜合城”,它占地5.4平方公里,擁有10余萬名員工,每年接待病人約800萬人次[13],每天可以產生大量的臨床醫療數據。這成為制藥公司和學術研究人員在此與臨床醫生開展各項合作的重要因素。這種醫院和企業、科研機構的共同合作,往往能誕生很多創新成果。
(四)政府政策推動型
政策作為支持產業發展的要素,在支持新興產業發展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正是政府的政策推動,讓新興產業在科研功能聚合和產業要素集聚上形成了更加典型的特征。作為典型的技術和政策雙輪驅動型產業,除技術創新因素外,生物醫藥產業發展還深受政策因素,如藥品和醫療器械新藥注冊申請與審批、各階段各環節的監管,以及醫保、集中采購等醫藥政策的影響。同時,當前世界各主要國家都把生物醫藥產業作為國家戰略性產業,并為該產業提供稅收、資金、土地、公共服務等各方面的支持政策,這些政策都可以成為驅動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重要力量。該類典型案例是美國圣地亞哥生物醫藥創新集聚區。早期,由于地理位置較偏,圣地亞哥很難吸引到風險資本和大型醫藥企業。1996年,當地政府設立了產業—大學合作研究項目(Industry-University Cooperative Research Program,簡稱IUCRP),撥款成立了促進科技成果商業化的種子基金,幫助企業分享科研院校的經驗、設備和專業知識[14]。后來,為推動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發展,該地區還鼓勵和支持眾多促進產業和科研合作的服務機構,包括跨國公司、大學與企業、工業和軍事、商會和經濟發展組織等各類協調機構在此集聚。近年來,為推動生物醫藥集群化發展,當地政府還將生物醫藥、生物醫學工程產品等領域作為產業發展重點,建設了研發與產業化基地;同時,加大產業投入與人才培養,鼓勵社會資金進入生物醫藥產業,建設優質人才集群基地,試圖通過資金和人才加速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發展。根據中國電子數據采集系統(Electronic Data Capture,簡稱EDC)報告,截至2018年上半年,圣地亞哥聚集了100多家擁有千名以上員工的大型基因檢測企業,有超過1 000家生命科學領域的公司,每年締造300多億美元的產值,是名副其實的“基因之城”[14]。
五、結論
當前,在新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的大背景下,生物醫藥在全球高科技競爭中的地位日趨凸顯,得到了世界各主要國家以及我國各主要城市的高度重視。我國生物醫藥產業雖然起步晚,但是在一系列政策的支持下,在全球生物醫藥產業發展格局中逐漸占據有利位置,無論是科技創新還是產業發展都處于突飛猛進的高速發展階段;這種快速發展為理論研究提供了極好的分析樣本和總結案例。同時,及時總結發展經驗也為指導科技創新和產業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
本研究還存在諸多不足。比如,研究內容主要立足功能聚合和產業集聚的理論視角,著重梳理了產業鏈合作、市場主體關系和區域協同價值三方面對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作用,而對“研發和產業一體化是如何發揮作用的”,以及“四種實現生物醫藥研發和產業一體化的模式如何相互影響”等問題分析不夠,對相關應用場景建設方面的內容也沒有深入闡述。這些問題有待后續進一步深入研究。
注釋:
1. 功能性機構主要包括公司總部、地區性總部、投資性公司和研發中心等,這里的科研功能性機構主要包括高校科研院所、跨國公司創新研發中心、公共研發創新平臺、科技孵化器,以及推進科技發展和科技創新成果轉化的社會服務機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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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eoretical Logic and Implementation Path of Biopharmaceutical Ramp;D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n Analysis Perspective Based on Functional Aggregation and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Zhang" Bo
(Shanghai Pudong Reform and Development Research Institute,Industrial Innovation Research Office,Shanghai,201203)
Abstract:Ramp;D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re the basic laws of the development of emerging industries. Unlike other emerging industries,the biopharmaceutical industry has higher requirements for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which can be summarized as “as soon as there are research results,they will be produced immediately”. This article explains the concept of Ramp;D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 by the theories of functional aggregation and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On the basis of analyzing the development characteristics of the biopharmaceutical industry,it analyzes the mechanism of the integration of biopharmaceutical Ramp;D and industry by the theories.This article summarizes four implementation paths that drive the development of biopharmaceutical Ramp;D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
Key words:biopharmaceutical; functional aggregation;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Ramp;D and industrial integration;p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