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讀到清代詩人高鼎的詩句“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我總會不自覺地想起童年放風箏的時光,以及那開在風箏上的花朵。
小時候,我生活在鄉(xiāng)下。每到草長鶯飛的季節(jié),村里的孩子們就相約一起去放風箏。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清貧,誰家也沒有閑錢買風箏,況且村里的小賣部也沒有這種新奇玩意兒。我們都是自己動手扎風箏。幾根細柳枝搭建成骨架,糊上舊報紙,再系上麻線,就是一個粗糙簡陋的風箏了。
當時,若誰能擁有一只成品風箏,那一定是全村孩子羨慕的焦點。而我,有幸成了第一個擁有成品風箏的孩子。
那是一只沙燕風箏,父親城里的朋友送的,裝在一個精美的禮盒中,十分精致。它的骨架是上等的竹篾(miè)竹絲,輕盈而堅固,身子是特殊的布料,輕柔且防水,還印有鮮艷的色彩。我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街上四處顯擺,很快吸引了一群孩子圍觀。那一刻,小小的我,風光無限。
在小伙伴們羨慕的眼光中,我的沙燕風箏沖破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像一只真正的燕子一樣,在湛藍的天空中恣意翱翔。正當我玩兒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米心跑到我跟前,小聲問:“秋秋,我可以放一下你的風箏嗎?”還沒等我答話,米心又趕緊保證:“我一定會小心的。”米心是我在村里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上學放學,一起踢毽子跳皮筋,也一起去地里割豬草。看看空中的風箏,再看看米心,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風箏線團遞給了她。
米心欣喜地接過線團,小手在風箏線上輕輕滑動。風箏在她的掌控下,變換著姿態(tài)翻轉(zhuǎn)、飛舞,越飛越高。可好景不長,米心不小心被石塊絆倒,摔在了地上,沙燕風箏也跟著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向下沖去,最終掛在了大槐樹上。米心頓時慌了,忙站起身來,用力拽風箏線,試圖將風箏拉下來。只聽“刺啦”一聲,風箏落下來了,但一側(cè)的翅膀被撕出一道口子。
看著殘破的風箏,我一邊哭一邊責怪米心:“都怪你,你賠我的風箏!”米心也哭了,她低著頭,不敢看我,只是一遍遍道歉:“對不起,秋秋,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想辦法給你賠個新的……”“賠?你怎么賠?”我依然不依不饒。米心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是不停地抹眼淚,我們的友誼似乎在這一刻走到了盡頭。
等母親聞訊趕來時,我跟米心早已哭成一團。母親問清原委,并沒有責怪誰,而是看了看風箏,又看了看我們,說:“還好,可以修補。”一聽可以修補,我跟米心頓時不哭了,趕緊跟在母親身后往家走。
回到家里,母親找來花色相近的布片,覆在破洞上,用細密的針腳將破洞縫補得嚴絲合縫。為了美觀,她還特意用彩線在補丁處繡了一圈花邊。我捧著風箏看了又看,不禁贊嘆:“好美呀,就像開在風箏上的花兒!”米心也湊過頭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一旁的母親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丫頭,風箏壞了可以修補,感情壞了,就修補不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頓時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忙拉過米心,真誠地向她道歉:“對不起,米心,我不該那樣對你,你摔疼了沒有?”米心搖搖頭,掛著淚珠的小臉終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母親也笑了,欣慰地說:“我家秋秋長大了,懂事了。”我跟米心抱在一起,之前的不愉快都煙消云散。這盛開的小花,不僅修補了風箏,也修補了我們的情誼。
從那以后,我和米心更加親密了。我們一起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也一起面對了許多困難和挑戰(zhàn)。如今,已經(jīng)長大的我們,早已各奔東西,但友誼從沒因為距離而疏遠,也從沒因為時間而冷淡。畢竟,我們都記得那朵開在風箏上的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