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黃工程背后的“曠世絕戀”

《黃河西流去》是一部以陜西渭北旱塬東雷抽黃工程興建始末為創作背景的長篇非虛構小說。全書以抽黃工程建設熱火朝天的場面為經，以建設、維護、運行抽黃工程的當地百姓和職工的拼搏經歷為緯，譜寫了一曲感天動地的抽黃水利工程壯歌。特別是半個多世紀以前的渭北人民節衣縮食、砸鍋賣鐵、勒緊褲帶干抽黃的場面令人熱血沸騰，那一聲令下、全民動員戰天斗地的偉大精神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真實再現。

比如，為搶救抽黃工地上稀缺的架子車不幸被黃河激流卷走的壯小伙兒五子；為了工地鐵娘子班水蓮姑娘的熱烈愛情，主動放棄宣傳隊相對輕松工作奔赴工地干最苦最累活的水生，新婚燕爾的他一口氣干了3個多月都沒有回家，最后卻被滾落的石塊砸死；為了不誤工地進度，利用點滴時間多拉一趟土，漂亮、善良而又善解人意博得工地全體年輕人暗自愛慕的小文姑娘，不幸被爆破震塌的黃土活埋……多達58位建設者的犧牲，才換來了抽黃工程的偉大勝利，這樣的歷史記憶就是再久遠、再疏離也不能夠忘記啊！

作家李高艷本是抽黃隊伍中的一員，生在抽黃區，長在抽黃區，工作亦在抽黃區，耳濡目染，翔實的抽黃史料是整部小說得以讓讀者感同身受的堅實基礎。小說以作家的成長經歷來解讀時代的偉大變遷，以家鄉巨變來記錄抽黃工程的前世今生，以“父親”和同事王二虎身影的多次閃現，串聯起眼前的現實生活與歷史過往的生命時空。作家在小說里塑造的一系列抽黃人形象，個個栩栩如生，讀來令人唏噓不已。

比如，“父親”的吃苦耐勞、堅守崗位、厚道仁慈卻又有點迂腐，甚至某些方面近于頑固，折射出計劃經濟時代人們因循守舊、膽小怕事的怯弱性格。而同時期進入抽黃隊伍的王二虎則表現得心胸狹窄，為了一己之私不惜中傷同事的聲譽；在家里對妻子動輒拳打腳踢，隨著家庭經濟狀況好轉，最后居然拋棄結發之妻在外養起了“小三”。兩個同時代的難兄難弟，艱難困苦時共同度過，而隨著身份地位的落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父親”行事處處令人信任，幾十年的抽黃生涯贏得了別人發自內心的尊重；而王二虎的自私無情則成為人們口中唾棄的“渣男”。作家用來自父輩的閱歷詮釋了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人性深處的“小我”無處不存，無時不在，如果不加強個人內在修養，不時時警惕腐朽墮落的享樂思想侵蝕，就算你資格再老，功勞再大，最終也會被時代拋棄，淪為生活的笑柄。

比如，年輕一代的章驍美、史進、張愛華等人，他們頭腦活絡卻很單純，行為大膽任性而又粗放，在生活中也曾吃過一些苦頭，受過一些罪；初懂人事即遠離父母、遠離故土來到抽黃灌區，但他們又幸逢改革開放。在充滿機會與挑戰的日子里，章驍美骨子里的果敢決策，讓他成功捕捉到了時代變遷的大好機遇，成了抽黃灌區里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事業，自己也成了抽黃灌區遠近聞名的成功人士；史進的叛逆倔強、任性多情，注定了他情感世界里的跌宕起伏；張愛華的怯懦膽小、逃避現實，最后在同事的啟發下自學成才，找到了一份富足而自尊體面的工作；而從學校畢業第一天就埋頭讀書、鉆研理論學術的李曉光，一步一個腳印，從一個普通員工走上了領導崗位，在許多領域取得了令人欽羨的豐碩成果。小說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偉大時代必須有一種偉大的擔當與責任去與之匹配”的人生真諦。

《黃河西流去》全書分兩條線索展開敘述，一明一暗。明線以“水利與農業，一脈相承，生生不息”為宗旨，描繪了黃河“西流而去飛上渭北旱塬”的壯觀場景，歌頌了抽黃工程40多年的滋潤讓渭北生態環境重回3000多年前的偉大成就；暗線則是以水生與水蓮的生死之戀、章驍美與楊曉莉相濡以沫的愛情、史進與韓曉紅的悲凄辛苦……兩個不同時代的人生與愛情，始終圍繞著渭北抽黃這一偉大工程，吹奏出一曲人生壯歌。

一條河與一座偉大的工程，它所承接承載的黃河文化、大禹風范，必當永存于世；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遇見，它所滋養的愛情與人生，悲歡離合，生死相依，必當刻骨銘心。（作者系作家、資深編輯、書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