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海上鋼琴師》的音樂敘事功能研究

一、電影《海上鋼琴師》劇情簡介

20世紀初，在往返歐美各國的航線中，一艘名為“弗吉尼亞號”的郵輪上有一位鏟煤的普通工人丹尼·博德曼，在上等艙翻找剩下的食物時，無意間在一架鋼琴上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嬰兒，后為其取名“1900”。好景不長，鍋爐房的一次意外，導致撫養“1900”的丹尼被巨大的鐵錨砸中了頭部，當場去世。年少的“1900”只得在鍋爐工人的關照下堅強地成長。少年總是貪玩且無畏的，在某一天，“1900”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推開了禁止下層員工使用的通往上層甲板的大門，他穿過走廊進入舞廳，被舞廳中央那一架鋼琴深深地迷住了。就在當天深夜，船客們被曼妙的琴聲吸引了，伴隨著鋼琴旋律的不斷涌起，大家發現這居然是一位從來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少年“1900”在忘我地彈奏，頓時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從此之后，“1900”的海上彈奏旅程正式開啟。

小號手馬克斯（也就是故事的記錄者）在種種因素影響下來到弗吉尼亞號，加入了舞會樂隊擔任伴奏，并在演出的過程中結識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海上鋼琴師“1900”。發明爵士樂的傳奇鋼琴手杰利在輿論的引導下，向這位海上鋼琴師發起了挑戰。雖然“1900”無所謂這些名利并且一再想繼續平靜地生活，但是在他贏了杰利之后，他的名聲還是不脛而走。“1900”的名聲越來越大，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游客專程到船上去欣賞他的音樂。直到某一天，他在為某一家唱片企業錄制歌曲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船艙外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隨后他創作了一首曲子——《1900's Theme》。到了故事的結局，“1900”與弗吉尼亞號一同沉沒于海底。

二、電影《海上鋼琴師》的音樂敘事功能分析

（一）音樂對劇情敘事的推進

1.音樂塑造的敘事層次感

在一部成功的電影中，主題曲是必不可少的靈魂。《Playing Love》作為影片中最常出現的樂曲，其作用不言而喻。在影片開頭，窮困潦倒的小號手馬克斯去樂器店變賣小號，或許是不忍心就這樣告別自己昔日的“老友”，在離開前他要求吹上一段他最喜歡的音樂，這也是故事的起源。在他吹到一半時，同一首樂曲在留聲機中響起，樂器店老板突然翻出了一張已經破損不堪的唱片，其中記錄的正是馬克斯所吹奏的曲子《Playing Love》，而這首曲子的創作者正是主人公“1900”。老板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有這么驚人的才華，創作出如此動人的曲目，不斷追問之下，馬克斯才說出了埋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故事也是從這里開始的。在這里，《Playing Love》作為觀眾的向導，自然而然地帶領觀眾進入另一個敘事空間。

在影片進行到1小時15分的時候，錄制公司正在為不知情的“1900”錄制他的第一張唱片，主題曲《Playing Love》便誕生于此。這首曲子的節奏為4/4拍與3/4拍的變換拍子，調式為D大調，起初“1900”毫無頭緒，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想些什么，思緒該去往何方，在樂曲17小節前，節奏飄忽不定，4/4與3/4之間的變換毫無規律可言，旋律也是炫技式的華麗而毫無情感，直到他抬頭看到了窗外那個照鏡子的女孩，他的心情瞬間出現了波動，樂曲進行到18小節，節奏開始有規律地進行4/4與3/4之間的切換，旋律多采用級進的方式，平滑而舒緩，表達出他對女孩的心動以及向往。

2.音樂搭建的敘事情節

在電影中有一些與劇情主線無關但是卻又不得不存在的劇情，因為對劇中人物而言，聲音是能聽見的，對應于其所看見的，聲音和畫面所表達出來的信息處在電影敘述的同一層次，要做到聲畫同步。其中《Nocturne With No Moon》就是很好的代表。

在影片中，“1900”在傾聽女孩父親對于其過往的回憶時，不由自主地彈起了鋼琴曲《Nocturne With No Moon》，溫柔而舒緩的旋律，帶著略微傷感的曲調，勾起了女孩父親深深的回憶，使得觀眾對他的心路歷程產生了強烈的好奇，當女孩父親講到他路過的陌生小鎮時，舒緩的旋律突然迎來了強音，旋律變得明朗起來，雖然始終沒有出現女孩父親面對大海的場景，但是觀眾結合父親的訴說，以及鋼琴音樂的引導，很容易就可以想到一個孤獨的旅者獨自面對大海，傾聽大海聲音的場景。其中畫外的人物經歷并未在影片中具體地描述，但是畫中的人物需要通過畫外的某一情境來襯托，其中，音樂是核心，它能夠呈現出不同人物的生活經歷，并加以描述，使觀眾在腦海中想象出一幅畫面，以配合劇情發展，達到聲音（音樂）與畫面同步的效果。

（二）音樂對電影主題的深化

1.音樂引出的時代背景

在電影中，音樂對于環境的渲染也極其重要，它通過給電影畫面創設特定氛圍的方式，提升了影片的渲染和表現能力，能夠讓社會大眾在觀賞影視的過程中，還能夠對時空及其中的人物角色所處的環境等形成更深刻的認識。

在影片開頭的音樂《The Legend Of The Pianist On The Ocean》中，一段空靈的木琴音樂響起，配合旁白暗示了主人公是一個內心孤獨的鋼琴師，與隨之而來的聲勢浩大的管弦交響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段背景音樂的出現很好地契合了影片環境，成功地將觀眾自然而然地帶入20世紀初浮華時代下前往美國的弗吉尼亞號上。隨著影片畫面的適時出現，這段以音樂形式出現的畫外音無疑對影片的時代背景起到了渲染的作用。其中，畫外音針對敘述畫面而言，具有全知特點，音樂是敘事畫面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參照元素，其聽覺敘事和電影畫面相融合，又作為劇情的探路者前進著。

2.音樂揭示的電影主題

在電影中主題的存在就像是人體的脊柱，貫穿著電影的始終，但是隨著劇情的發展，電影主題的存在感也會逐漸變弱，這個時候就需要音樂來點明電影主題，使觀眾的側重點不會發生偏差，注意力始終在“1900”的成長經歷當中。

影片中的鋼琴曲《A Mozart Reincarnated》共出現在兩處，第一次出現是在“1900”第一次接觸鋼琴的時候，也就是少年“1900”第一次前往頭等艙舞廳的深夜，眾人從睡夢中被琴聲驚醒，發現居然是無師自通的“1900”在忘我地彈奏著，這里的鋼琴曲《A Mozart Reincarnated》節奏較快，清澈而不帶一絲雜念的旋律，仿佛告訴觀眾前面“1900”的成長路程已經成為過去式，“1900”的傳奇人生將從這里開始，把觀眾的思緒從馬克斯的秘密和“1900”的成長又重新拉回到主題“1900”的故事上。

（三）音樂對電影人物的描寫

1.音樂塑造人物形象的線性敘事

線性敘事的概念是指：根據正常的時間進行排列，描述事情經過的具體發展秩序。一般來說，其結構主要包括：事情的開啟、發展、高潮、結局等，將其看作是時間排序，然后進行具體故事的概述與介紹。由此看來，音樂線性敘事一定要遵循三步驟原則，即時間、地點、事件等必須要同步，音樂唯有和畫面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方可使觀眾真正地沉浸其中，卻不會給人乏味的感覺，也不會對線性發展的整體性造成破壞。

在影片中，弗吉尼亞號上的樂隊如往常一樣演奏著舞曲，就在快要進入高潮部分時，“1900”再次不聽勸告打斷了音樂開始個人鋼琴獨奏，這時小號手馬克斯坐在他身邊問他為什么能想出這些音樂，畫面一轉給了一個抽著煙綁著頭帶的滿面嚴肅的女人一個特寫，此時的音樂由歡快而活潑的旋律突然轉變為帶著強拍三連音的緊張旋律，正如主人公說的那樣“她像是和年輕的情人一同殺害了丈夫，帶著家族祖傳的珠寶逃跑了。”音樂與故事情節都在進行正常的時間與空間對話；旋律繼續，畫面展示了一個沉著思考、面帶憂郁的男人，這時旋律變得輕柔舒緩，帶著一絲憂傷：“他無法遺忘，他心里充滿了回憶卻毫無辦法”，一個強音過后，畫面再轉，一位畫著濃厚眼妝的女士正在和她的舞伴跳舞，旋律由憂傷的小調轉變為開朗的大調，十六分音符的加入，使得音樂變得莊重而嚴肅，當節奏由4/4拍子轉變成3/4+4/4，緊張短小的混合拍子時，一個穿著西裝、面色緊張的年輕男子進入舞廳，而旋律也隨之變得急湊且略顯滑稽，仿佛進入舞會的是一個小偷：“看他走路姿勢，要我說他是穿了別人的衣服，偷偷溜進頭等艙，期待能有什么艷遇。”影片音樂的旋律隨著電影畫面的轉變不斷變化著，音樂與畫面同時進行，更體現了劇情的邏輯性與完整性。

2.音樂渲染人物情緒的錯位敘事

如果觀眾非常認真及細心的話，則能夠站在不同層面思考音樂和敘事之間的內在關系。比如：音樂的出現明顯早于畫面，由此產生了錯位敘事。音樂錯位敘事存在較強的暗示性和預知性等特點，音樂基本上是以敘事為中心來構設一個有聲音的世界，并且這也是敘事的一個重要表達形式。

在影片中，“1900”與馬克斯談到他想下船，去傾聽大海的聲音。就在他即將下船與眾人擁抱時，一段管弦樂合奏響起，圓號低沉的聲音帶動了低沉、離別的氣氛，在速度、拍子、節奏上與劇情畫面契合，緊接著悠長的小號聲響起，仿佛向觀眾訴說著“1900”即將與弗吉尼亞號告別，開始他嶄新的生活，然而走到海陸之間的時候他突然站住了，離別的音樂到這里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響起了音樂《Second Crisis》，由弱漸強的泛音將觀眾的思緒拉回到“1900”的身上，熟悉的木琴聲仿佛在提醒觀眾這是一位孤獨的鋼琴師，他無法融入正常的生活中。緊接著宏大的管弦交響樂再度響起，暗示了“1900”放棄了新的生活，繼續在船上度過他傳奇的一生。根據已經形成的現實來利用音樂塑造特殊的氛圍，由此暗示一些將要出現的事情或行為。此音樂的功能是早于其他元素，但是卻能夠提前預設即將要形成的敘事基調，利用音樂的錯位敘事，引出即將要形成的影視畫面。這一錯位敘事，存在隱形、虛擬等特征，同時也存在非常突出的導向效應。

從《海上鋼琴師》中音樂對人物的描寫上來看，主要包含了音樂塑造人物形象的線性敘事以及音樂渲染人物情緒的錯位敘事。音樂作為劇情敘事的引導方，利用氛圍渲染等手段，折射出各個人物的內心變化，由此來傳遞不同角色的思想情感，為畫面以外的故事描述做準備，從而呈現出不同的畫外內涵，這屬于音樂描述人物的特有手段。

三、對當代影視音樂發展的影響與啟示

（一） 音樂敘事與《海上鋼琴師》

在《海上鋼琴師》中，莫里康內大師通過音樂來描述不同人物角色的內心變化，力求能夠推動劇情的變化。另外，還需要讓彈奏者和欣賞者之間產生情感共鳴。電影音樂在某些角度來說比臺詞更加直觀，這正是許多電影音樂流傳較廣的原因之一。電影音樂與普通音樂的不同之處就在于，電影音樂比普通音樂更具有畫面感，尤其是看過電影的觀眾，每當其再次聽到電影中出現過的音樂，腦海中便會浮現相關的劇情畫面，這也使得《海上鋼琴師》中的音樂更加深入人心。

（二）音樂敘事與電影音樂

我國電影在音樂方面并沒有分出較為系統的門類，但不乏優秀的電影音樂產生。筆者認為，音樂相對于電影來說傳播更為廣泛，更容易為人所知、被大眾接受以及口口相傳。好的音樂會使電影更加出彩，流傳度更高。《海上鋼琴師》中許多空鏡頭畫面都配有音樂，沒有臺詞，但音樂作為另一種形式的臺詞出現在畫面中，起到了敘事的作用，并且渲染了氛圍。

（三）音樂敘事與電影藝術

電影音樂在經歷了漫長的發展后，已逐漸成為電影藝術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構成元素。人們在欣賞的過程中，能夠通過故事情節去感受、去體會，不但包括電影呈現的劇情畫面，而且還兼有其中的音樂，而有時由于過于代入到劇情中，音樂可能會被觀眾所忽略。一般我們的視覺僅用來閱覽影片中的畫面，耳朵僅能夠聽到其中的配樂。唯有在兩者有效融合的情況下，方可獲得更加全面、強烈、具體的觀影體驗。所有人都能夠結合自身學識的差異性、審美意識的差異性，乃至人生閱歷的差異性，從而對影視音樂形成不一樣的評價。電影音樂一般是作曲家按照影視劇情的變化來配樂的，利用不同的音樂來彰顯不同的情景，從而展示與其對應的情境畫面，促使觀眾能夠由此獲得更加深刻、強烈的觀影體驗，也能夠在心靈上感受音樂的美好，并真正地獲得情感共鳴。一首經典的影視音樂能夠讓觀眾更容易地理解影視劇情，并進一步產生情感共鳴，積極展開聯想，從而達到愉悅自我的目的；并且也能夠對票房產生巨大的影響。

四、結語

通過對《海上鋼琴師》中的音樂應用及實踐進行研究，能夠分析其音樂風格。不管在劇情敘事方面，還是在音樂敘事方面，都形成了相對獨特的音樂敘事風格。高質量的影視音樂需要獨特的藝術見解做陪襯，所以，這需要電影制作人具備較高的音樂素養，這也是《海上鋼琴師》能夠成為經典音樂影視代表的一個關鍵原因。其展現的獨特的音樂運用方式能夠讓大量的影視音樂創作者從中獲得更加具體的探索與思考，也能夠讓影視音樂的表現形式更多樣、更獨特，由此為拓寬影視音樂的發展空間發揮積極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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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詩語，趙敬怡.電影情節與配樂的關系——以電影《海上鋼琴師》為例[J].藝術大觀，2022（09）：93-95.

[3]孫宇軒.任爾東西南北風——《海上鋼琴師》觀影感[J].好作文，2021（08）：76.

（作者簡介：劉巍，男，本科，湖南科技學院，研究方向：音樂學）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