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秀全
● 北京濟和律師事務所合伙人
●" 李金萍
● 執業于北京濟和律師事務所。主要研究領域為:婚姻家事、房產糾紛、民商事糾紛;主要業務方向為:婚姻家事、家族財富傳承。
戀愛時送的禮物、訂婚時送的彩禮,看似都是一方對另一方的贈與,實則有很大區別,一定要搞清楚。
典型案例
最近,29歲的余曉楓陷入彩禮爭議的漩渦中。
6年前,余曉楓大學畢業,受聘于北京一家科技公司,任職售后技術支持人員。因為性格內向、不善言辭,也不太會與異性相處,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打游戲,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為此,每逢回老家,余曉楓就會遭到親戚朋友的花式催婚。“有對象了嗎?”“你都這么大年紀了,啥時候結婚?”“你高中同學跟你一樣大,人家都生二胎了!”“你現在都還不結婚,以后可怎么辦呀?”……其實,余曉楓也很苦惱:不是不愿意找對象,主要是生活圈子太窄,沒有合適的人選。
2023年春節回家,余曉楓除了走親訪友,又多了一項重要工作:相親。為此,余曉楓父母給當地的媒婆放出風聲,稱“凡能促成兒子婚事者,必有重謝”。加上余家在當地經濟條件不錯,登門說媒者絡繹不絕。
走馬燈式的相親讓余曉楓身心俱疲,直到看見李雅婷那一刻,他竟然有了一見鐘情的感覺。李雅婷相貌姣好,比余曉楓小4歲,在北京某公司做行政。相親時,余曉楓主動加了李雅婷的微信。
回京后,為了贏得李雅婷的芳心,余曉楓一有時間就找她約會,而且每次都是他買單。遇到一些特殊日子,比如情人節、李雅婷的生日等,余曉楓都會贈送禮物或發紅包給李雅婷。半年內,余曉楓共計贈送李雅婷白金項鏈一條、名牌戒指一枚、名牌手表一只、名牌包3個、名牌手機一部,另外還有時尚服飾、化妝品等。
2023年8月,余曉楓和李雅婷回老家舉辦訂婚儀式。按照當地的風俗,在親屬、媒人的見證下,余曉楓父母給付李雅婷父母現金18萬元、家傳翡翠手鐲一個、三金一套,并商量好在國慶節為孩子們完婚。之后,雙方父母在老家開始準備婚房裝修、家具與家電等事宜。
然而,隨著接觸時間的增加,余曉楓的性格缺陷也暴露出來。李雅婷認為,余曉楓安于現狀,沒有上進心,缺少長遠的職業發展規劃。余曉楓則認為,李雅婷想法太多、永不知足,這一段感情讓他壓力很大,還不如單身輕松自在。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后,余曉楓和李雅婷決定分手,但就返還彩禮事宜,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意見。
2024年1月25日,因彩禮、贈與物品與款項的返還問題,余曉楓和李雅婷兩家鬧上了法庭。李雅婷父母認為,余曉楓在戀愛期間給女兒贈送的物品等不是訂婚的彩禮,他們有權不還。余曉楓父母則認為,兒子和李雅婷戀愛是以結婚為目的,最終沒能結婚,那么,在戀愛期間的贈與物品及轉賬款項等應該予以返還。
律師說法
1.李雅婷應該予以返還的彩禮有哪些?
2024年2月1日實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彩禮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規定》)對此做了明確的解釋。人民法院在審理涉彩禮糾紛案件中,可以根據一方給付財物的目的,綜合考慮雙方當地習俗、給付的時間和方式、財物價值、給付人及接收人等事實,認定彩禮范圍。
《規定》同時明確,禁止借婚姻索取財物。一方以彩禮為名借婚姻索取財物,另一方要求返還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第五條規定:當事人請求返還按照習俗給付的彩禮的,如果查明屬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應當予以支持:(一)雙方未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二)雙方辦理結婚登記手續但確未共同生活;(三)婚前給付并導致給付人生活困難。適用前款第二項、第三項的規定,應當以雙方離婚為條件。
余曉楓父母給付李雅婷父母的彩禮現金18萬元、家傳翡翠手鐲一個與三金一套,顯然是以子女結婚為目的,應屬于彩禮。因此,在余曉楓與李雅婷解除婚約后,余曉楓父母按風俗給付的彩禮均應返還。
2.戀愛期間,余曉楓贈與李雅婷的物品與款項,以及訂婚后他給李雅婷購買的蘋果手機是否應返還?
按照《規定》第三條,下列情形給付的財物,不屬于彩禮:(一)一方在節日、生日等有特殊紀念意義時點給付的價值不大的禮物、禮金;(二)一方為表達或者增進感情的日常消費性支出;(三)其他價值不大的財物。
《規定》兩次提到“價值不大”,那什么是“價值不大”?法院的判斷標準又是什么呢?最高人民法院在《規定》中并沒有明確“價值不大”的統一標準。在以往的司法審判實務中,審理案件的法官會考慮綜合因素來認定是否構成“價值不大”,包括當地的實際生活水平及習俗,財物給付人的個人及家庭經濟狀況,給付財物的背景及原因,財物有無特定的內涵,財物接收人主觀上有無索要、原被告雙方的證據等。
具體到本案,余曉楓家庭條件較好、個人收入較高,他送給李雅婷的物品,包括紅包521、520、1314等有特殊含義的款項,白金項鏈一條、名牌戒指一枚、名牌手表一只、手提包三個、春夏衣物、化妝品等都不屬于彩禮,應視為一般贈與。而且,上述贈與行為發生在經濟發達的北京,余曉楓贈與財物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增進和李雅婷的感情。在婚約解除時,法院大概率會認定屬于贈與而非彩禮。余曉楓買給李雅婷的手機雖然是在訂婚之后交付的,但也發生在戀愛期間,戀人之間贈送禮物表達情意,符合人之常情,其作為表達情意的物質與訂婚當日的彩禮不同,也應視為一般贈與。該贈與行為在交付時已經完成,贈與方主張返還,缺乏法律依據,法院最終也未予支持。
需要注意的是,同樣是送價值一萬元左右的手機,對于資產過千萬甚至過億的家庭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但對于條件一般的家庭來說,可能就構成了“價值較大或價值巨大”。這對于法院判決財物性質是屬于彩禮還是普通贈與至關重要。如果本案發生在經濟欠發達地區,法院可能會根據手機的價值及使用情況,判令接收方酌情返還部分款項。
3.如果涉及訴訟,誰是原告和被告?具體到本案中,余曉楓父母能否作為原告起訴要求李雅婷父母返還彩禮?
在中國的傳統習俗中,兒女的婚事一般由父母操辦,接收彩禮、送彩禮也大都有雙方父母的參與。所以,彩禮的給付方和接收方并非只限于婚約當事人。為尊重習俗,同時也有利于查明彩禮數額、彩禮實際使用情況等案件事實,確定責任承擔主體,在婚約財產糾紛中,婚約一方及其實際給付彩禮的父母可以作為共同原告,婚約另一方及其實際接收彩禮的父母可以作為共同被告。
本案中,余曉楓父母與李雅婷父母全程參與了子女的訂婚儀式,且余曉楓父母在現場將彩禮交付到了李雅婷父母手中。為便于查清本案的事實情況,余曉楓父母與李雅婷父母有權作為原、被告主體參與訴訟。
4.如果余曉楓與李雅婷雖未辦理結婚登記,但已共同生活,那么,雙方解除婚約后,余曉楓能否要求李雅婷返還彩禮?
從保護婦女權益的角度看,未婚同居尤其是同居期間流產或生育子女,對女性的身心、名譽等各方面均有影響。男女雙方雖未辦理結婚登記手續,締結法定婚姻關系,但雙方按照民間習俗舉辦了訂婚儀式,得到親朋好友、周圍群眾的認可,并以夫妻名義同居共同生活;雖未生育子女,但具備婚姻生活的實質內容。因此,《規定》第六條規定,雙方未辦理結婚登記但已共同生活,一方請求返還按照習俗給付的彩禮的,人民法院應當根據彩禮實際使用及嫁妝情況,綜合考慮共同生活及孕育情況、雙方過錯等事實,結合當地習俗,確定是否返還以及返還的具體比例。
5.如果雙方已經結婚登記且共同生活,離婚時,一方能否要求另一方返還彩禮?
雙方已辦理結婚登記且共同生活,離婚時一方請求返還按照習俗給付的彩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但是,如果共同生活時間較短且彩禮數額過高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彩禮實際使用及嫁妝情況,綜合考慮彩禮數額、共同生活及孕育情況、雙方過錯等事實,結合當地習俗,確定是否返還以及返還的具體比例。
高價彩禮已經成為社會的痛點,認定彩禮數額是否過高,人民法院會綜合考慮彩禮給付方所在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給付方家庭經濟情況以及當地習俗等因素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