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成蹊
一走進診所,我就聞見了叔公身上的藥香。叔公是個老中醫,剛過六十的他已滿頭銀發,在傍晚的陽光碎片下,閃閃發光。他迎著光,臉上的皺紋很多,好像樹的年輪,滄桑歷遍。他右手手指輕捻,搭脈,用手托了下眼鏡,輕輕落筆,全身散發著一種中藥沉穩樸素的氣息。
人群漸漸散去,叔公揉了揉太陽穴,疲倦爬上他的臉龐。
“該給阿婆送藥了。”原來前幾天隔壁阿婆生病了,垂暮老人如風中之燭,兒女在外難以照料。得知情況的叔公主動上門,望聞問切,開方、取藥、煎制,沒有絲毫的馬虎。
今天叔公又帶我去了阿婆家。他擰開保溫杯,抿了口綠茶,坐了下來,很熟練地將他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彎曲呈弓形,指頭平齊,指腹輕輕按觸在阿婆手腕一側的地方,靜靜地為她診脈,他沒等阿婆說出自己的問題,就為她詳細地分析了病因……略一思索,又往紙上添了什么上去。
隨即叔公帶我回到藥房,我站在抓藥的柜臺前,看著叔公熟練地打開各個抽屜,抓出一把把藥材放在一張發黃的紙上,隨便一抓便是正好的分量,而那逐漸堆起的“小山”卻一點兒都沒有溢出紙的邊緣。他穿梭在一排排藥柜之間,我不覺看癡了去,草藥的甘苦氣味漫了出來,但我卻覺得異常好聞,一如叔公身上的藥香。
“安之,去給阿婆倒一碗清水,讓阿婆喝完藥后記得漱口。”他告訴我,這是一和,更苦的是二和,到了三和,味道就淡了。叔公的臉上散發出亮光,眼神如一汪古老的潭水,包羅萬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