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三喜

看到電視節(jié)目中正播放浪漫的求婚場景，女兒突然問我：“媽媽，爸爸有沒有安排求婚驚喜？”

“求婚驚喜倒是沒有，不過嫁給你爸，是因為他在軍營里帶給媽媽的‘驚喜！”

女兒好奇地繼續(xù)追問，我的思緒也被拉遠……

和愛人戀愛的時候，他駐守在北方的一個沿海小城，我生活在陜西西安。

2013年初春，我第一次去部隊看他，到達時已是傍晚六七點。

一下火車，咸澀的海風(fēng)迎面撲來，四處彌漫著帶有腥味的空氣，濕冷瞬間穿透衣衫，我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更惱人的是，頭發(fā)也在風(fēng)中變得凌亂不堪，早就沒有任何美感，虧我出門前還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遲遲未到。我下火車等了片刻，凍手凍腳，只好來回不停地踱著步，不時地搓搓手。

他終于來了，著急地反復(fù)向我解釋遲到的原因，而我則滿腹委屈。隨著出租車七彎八拐才到駐地，我心里更吃驚——這到底什么鬼地方？濕寒的天氣，低矮的房屋，顛簸的小路，偏僻而荒涼……和他曾經(jīng)承諾過的幸福生活，相差十萬八千里。

更可氣的是，我剛在家屬院內(nèi)的招待所安頓好，滿肚子抱怨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就要返回軍營，說明天一早還要出海訓(xùn)練。走時，只給我留下一句話：“明天你會有一個驚喜。”

一路舟車勞頓，我很快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我剛起床，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開門，一位大嫂（后來才知道，部隊統(tǒng)一叫嫂子）笑意盈盈地將我上下打量，說：“這小子可真有眼光，還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呢。”

見我滿臉疑惑，嫂子趕快解釋說，她丈夫和我男友同在一個連隊里，她就住在家屬院，知道我昨晚到了，一早特意過來邀請我去她家做客。

我心里想：“這也許就是他說的驚喜吧。”

嫂子家布置得很溫馨，墻上掛著全家福，照片里個個笑靨如花。嫂子很利索地剁了一盆餃子餡，又和了一團面，我們包出的餃子，很快一排排整齊地擺在案板上。

房屋外，冷風(fēng)依舊在吹；廚房里，霧氣緩緩蒸騰。我的心也慢慢柔軟，漸漸忘卻了昨晚的寒冷。

咬下第一口餃子的時候，我高興地說：“嫂子，這就是小強（男友的名字）說的驚喜吧，真好吃。”

“驚喜？這算什么驚喜。”嫂子滿臉詫異，繼而又像明白過來，“下午才有驚喜呢——今天周末，院里家屬有聚餐活動。”

果然，下午一到，我就聽到院子里格外熱鬧，大人的聊天聲，孩子的歡呼聲接連傳來，甚至鳥兒都跟著一起喧鬧起來。

嫂子帶上一些食材，招呼我和她一起去活動室。

活動室擺了很多張桌子，上面有糖、瓜子和水果。穿過活動室，有一個院子，里面露天架著幾口大鍋，熱氣撲面，香飄四溢。

因為家屬院里的人來自天南海北，這樣的聚餐更像是分享會，大家拿出各自老家的特產(chǎn)，哈爾濱紅腸、湖南臘肉、浙江火腿……只待鍋一開，“哧溜”下鍋。

那天，幾乎每家都烹飪了幾道拿手菜，各種菜肴擺滿了桌子，發(fā)出誘人的香味。柴火伴著鐵鍋，滿滿的煙火氣，頗有幾分家人閑坐、溫暖可親的美好。那一刻，我心中的委屈與失落，初來陌生地方的生疏感，如同身上的濕寒，被這份火熱驅(qū)逐，變成隨風(fēng)而起的炊煙，飄遠消逝。

嫂子熱情地把我介紹給了大家。在聊天中，我才知道，她們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大多都背井離鄉(xiāng)，有的甚至放棄了大城市的高薪崗位……

我好奇地問：“你們來到這里，有沒有后悔過？”

她們哄然而笑，七嘴八舌地說：肯定有過難熬的時候，不過部隊更像一個大家庭，有什么事大家都會互相幫襯，熬過之后，慢慢會覺得收獲得更多，苦在身上，心中如飴。

一位嫂子說：“你看我，孩子出生的時候，家里沒有其他人，多虧幾位嫂子幫忙，送到醫(yī)院生產(chǎn)，還輪流給我做月子餐。過了十幾天，孩子爸爸才回來，我讓孩子管她們都叫干媽。”

2013年6月，李鑫和愛人合影。

另一位嫂子說：“在院里就沒有什么客氣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直接說，大家?guī)鸵r著，日子就好過多了。”

大家正聊得熱鬧，突然聽到一群孩子同時呼喊起“爸爸，爸爸……”原來，部隊訓(xùn)練回來了。

晚餐時，連隊指導(dǎo)員特意向我解釋，說本來打算準男友一天假，但因為趕上緊急任務(wù)也是沒有辦法，非常感謝我的體諒。他這一說，我心中反而生出愧意。

送我回招待所的路上，我對男友說：“謝謝你，今天確實給了我滿滿的驚喜。”

男友一頭霧水：“什么驚喜？我的驚喜還沒給你呢。”

到招待所后，男友從床底下取出一張桌面大小的木板畫：在藍天和海浪之間，是一顆用貝殼粘貼成的愛心及我名字的最后一個字。

“我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但我每次出海，只要看到漂亮的貝殼，就會想到你。我把貝殼撿回來攢著，粘貼成這幅畫。你看，這是去年10月出海撿的，這是前不久撿的……”男友一邊摸著畫，一邊深情地說，“有時候說再多的想念，都感覺是飄渺的，但就是一次次的撿拾和粘貼，讓我覺得真心也在其中。未來，也許我依舊不能時時陪你，想著它在你身邊，或許能讓你高興些。”

“難為你還有這份細心與耐心。”用手摩挲著那些美麗的貝殼，我很感動，“今天，嫂子、院子里的人還有你，真是給我驚喜連連。”

當晚，我在日記里寫下：“海風(fēng)雖冷，心有暖陽；相距雖遠，情意相通；相守雖難，思念綿長；軍營驚喜，情定余生。”

2013年10月，我正式成為一名軍嫂。如今，我們已經(jīng)攜手十余載春秋。這一路走來，我們雖常要面對分別，但每次想到那天的“驚喜”，我都心存溫暖。

（作者單位：陜西西安某中學(xué)）

編輯/吳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