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幣制改革的金融安全啟示

東山

東漢政府支付公務員工資采取“錢谷各半”的形式。比如東漢末一個“百里長吏”一個月的工資是2000錢和20斛糧食。不僅是谷物，東漢政府還會用布帛代替貨幣。如漢章帝時期，表現好的農民會發放布帛一匹。早在秦始皇時期，中國就統一了貨幣，為何東漢政府采取更原始的實體貨幣？這就要追溯到兩漢之際的新莽王朝。

公元8年，王莽接受西漢末帝孺子嬰的禪讓登基稱制，改國號為“新”。雖然國號為“新”，但王莽卻是個“戀舊”的人。他憑借《周禮》《國語》等典籍記載，假托復興三代，在登基前后推行了一套極富“周制”氣息的改革。幣制改革正是“第一把火”。

第一次幣制改革發生在王莽登基前的公元7年。彼時，社會上主要流通的是由青銅鑄成的“五銖錢”，該幣在漢武帝時期發行。新莽王朝鑄行了三種新幣：錯刀、契刀、大錢。錯刀一枚法定兌換5000枚五銖錢，契刀一枚法定兌換500枚五銖錢，大錢一枚法定兌換50枚五銖錢，三種新幣與五銖錢并行流通。

第二次幣制改革發生在兩年后，這次改革的理由有些荒唐：由于繁體字“劉”由卯、金、刀組成。為了鏟除“劉漢殘余”，錢幣的名稱及銘文不能有“金”“刀”的形跡。王莽廢黜了錯刀、契刀、五銖錢，發行了“小泉直一”“大泉五十”。隨后，王莽又推行了兩次貨幣改制。統計下來，在王莽“稱帝”前后的7年之內，平均不到兩年就要搞一次貨幣改制，前前后后發行了幾十種貨幣。

由于政策朝令夕改，且每一次王莽都雷厲風行推行新幣，造成市場上流通的貨幣種類繁多，讓人眼花繚亂。但該政策有更大的漏洞：新幣與舊幣兌換比率與重量比率不相符。舉例來說，以契刀為例，它在重量上等于最小單位貨幣五銖的6.4倍，但在面值上卻等于后者的500倍。這意味著用6.4個五銖就能鑄得相當于500個五銖的幣值。

由于鑄幣由官府壟斷，每一次幣制改易，都代表著官府從民間掠奪了大量財富。一部分人在高額回報的誘惑下，不惜鋌而走險盜鑄貨幣攫取利潤。即使朝廷采取嚴刑峻法打擊盜鑄行為，依舊有大額盜鑄貨幣流入市場。新莽時期，名義上的貨幣總額迅速增加，造成貨幣貶值、物價飛漲。

貨幣貶值有多嚴重？據史料記載，一名候吏在漢元帝時期月俸900錢，在新莽時期月俸“大黃布十三枚”，折算13000錢，工資“漲”了十幾倍。但候吏工資“漲幅”遠遠比不上通貨膨脹的速度。在西漢時期，谷價在100錢/石左右徘徊，新莽末期達到了驚人的“米石萬錢”。在這種情況下，一名候吏維持溫飽尚有困難，更別說普通農民了。《漢書·食貨志》記載，“每一易錢，民用破業，而大陷刑”。

王莽的幣制改革引起全社會的反對，造成“錢逼民反”，沒過幾年，破產農民在各地揭竿而起。公元23年，綠林軍攻入長安，存在僅14年的新莽王朝覆滅。王莽之后，光武帝通過重鑄五銖錢恢復了貨幣流通秩序。由于人民仍心有余悸，在此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實體貨幣和五銖錢并行。直到幾百年后的隋末，五銖錢才退出歷史舞臺。

“光武中興”離不開重鑄五銖，新生的人民政權也曾面臨同樣的考驗。1949年上海解放，國民黨統治時期惡性通貨膨脹的影響仍在延續，有不法資本家鼓吹“解放軍打得進上海，人民幣進不了上海”，炒作“銀元保值，人民幣不保值”，掀起了銀元投機風潮。短短幾天內，從1塊銀元值100元人民幣漲到1100元人民幣。一時間，銀元販子充斥上海大街小巷。面對這一形勢，上海市軍管會以政治手段、經濟手段、宣傳攻勢三管齊下，開展同舊經濟勢力的“銀元之戰”并迅速取得勝利，人民幣在上海站穩了腳跟。毛澤東同志評價此事的意義“不下于淮海戰役”。

縱觀古今，不難得出結論：貨幣體系是否穩定影響金融安全，進而決定國家能否長治久安。在現代化經濟體系中，尤為如此。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金融是國家重要的核心競爭力，金融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經濟社會發展中重要的基礎性制度。”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特別是防止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是金融工作的根本性任務，也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題。“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牢牢抓住“全面加強監管、防范化解風險”這個重點，我們定能為不斷開創新時代金融工作新局面筑牢安全屏障、夯實安全根基。

責任編輯：董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