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鄉村

張冬成

“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登完如置天庭之中的中國第一奇山黃山，又馬不停蹄驅車一個多小時下榻黃山國際大酒店，為的是翌日早點游覽被譽為“中國畫里的鄉村”——宏村。一個我急切想見的地方。

聽當晚天氣預報報道“明日有雨”，我們的心頭也有黑云壓城、山雨欲來之勢，原本高興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試想，披著風雨沾濕衣裳看風景，豈不太讓人掃興！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出行時，天氣卻出奇的舒適，既未下雨也無烈日，倒是“天上飄著些微云，地上吹著些微風。”我一掃前一晚的失落情緒，覺得這樣的情況太不可思議了。這時，導游走過來對我說：“宏村是個風水寶地，人在這里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其他的交給上帝安排吧。”說完呵呵一笑匆匆跳上了車。

宏村距離黃山市區不到40 公里，位于黟縣黃山余脈的雷崗山上。因雷崗山很像一頭牛，南宋時期，聰明智慧的宏村人產生奇想，順遂地形因勢利導，按照“牛”的形狀設計建造村落，以“山為牛頭，樹為角，橋為牛腿屋為身，挖湖作牛肚，引泉為牛腸。”經過800 余年的匠心打造與不斷擴大，日臻完善，便有了今天的“中國畫里鄉村”的美譽。

宏村現有6000 多戶人家，人數近20000口，而汪姓就占六七成之多，且為宏村的宗族。歷史上汪姓家族出過不少高官大賈，他們對宏村的發展和崛起做出了重要的貢獻。現今保護完好的傳道授業的“南湖書院”、有民間故宮之稱的“承志堂”、集木雕磚雕石雕藝術于一體的“承德堂”，以及恢宏大氣的汪氏祠堂“樂敘堂”，都是汪氏望族自己出錢出力為之。他們賢達樂施善舉，心系鄉梓百姓，把勤勞得來的財富用于家鄉的建設與發展。“獨樂不若與人，與少樂不若與眾。”把讓絕大多數人富裕、快樂當作己任。這正是徽州仕宦商賈特有的家國情懷，怎能不讓人心生敬意？而為我們這次旅行慷慨解囊的人正是一位徽商大儒。

行走于青石板鋪設的悠長小徑，到處可見清流潺潺，這是所謂的“牛腸”了。那縱橫交錯的水圳“腸道”，從家家戶戶門前房邊繞過，日夜不停的流淌聲，給這個古老的村落帶來了靈氣和活力。不時還看到在“牛腸”里濯菜的婦人和在“腸道”中追逐嬉戲的錦鯉。不少人家的門庭敞開著，一些特色甜點、土特產品、筆墨紙硯、各種手工藝品擺放在臺前，任游人免費品嘗、廉價挑選；還有這里盛產聞名的毛峰茶葉，鮮綠的嫩芽通過良人的纖手翻炒烘制，更是滿巷飄香，經久不散。

導游領著我們來到一處1000 多平方米的半月形大池塘，傳說中的“牛胃”。只見塘面水平如鏡，像藍天白云跌落此中；塘沼四周粉墻黛瓦馬頭墻，整齊有序蔚然大觀，空中還有裊裊的炊煙和“幾只黃鸝鳴翠柳”；這兒，人潮如織，歡聲笑語熱鬧非凡。一眼望去，宛若是另一幅情景的“清明上河圖”。

到宏村旅游，首先要跨越橫貫在南湖湖心的石拱橋。宏村共有四座這樣的石拱橋，稱之為牛的四只蹄子。南湖四季風景各不相同，但都四時如畫。那山上的流嵐，那水里的煙缊，那天空的霞蔚，那堤畔的翠楊，以及白墻青瓦的村舍，全都鑲格在這汪潔凈的湖面上，給人一種置身畫中又恍如夢境的感覺。尤其在夜晚，斜倚畫橋石欄，沐浴著月光的清輝，湖水一片靜謐，微風徐徐拂來，如同少女溫潤柔荑的香指，撫平著你心靈的所有皺褶。

聽導游講，武俠電影《臥虎藏龍》李慕白的牽馬而行和玉嬌龍的竹林打斗戲，就是在宏村拍攝而成。我看過這部電影，從中領略到徽派建筑的無比絕倫和竹海無涯的美妙意境，不愧為中國歷史文化遺產的一大奇觀。

沿著迷宮似的巷陌魚貫而行，就像進入了時空的隧道，那些飛檐畫棟的村宅，烙印著滄桑的墻壁，和掛著一排排的電子紅燈籠，以及從院內藍牙音響傳出的徽州小曲，交織著古老和現代碰撞與融合的濃郁氣息。我仿佛是在和上下800 年歷史對話。

行至村口，老遠就能看見兩棵“牛角”古樹，紅楊與銀杏。兩樹高大挺拔、濃蔭如蓋、生機勃勃，樹圍足有五六米，均有著500 多年的樹齡。這是保佑宏村人平安、幸運的風水寶樹。有故事為證：

一年夏天，村里來了位徽州老漢，獨坐樹下乘涼時睡著了，朦朧中見有紅衣、白衣兩個老者在橋頭談話，紅衣說：“那家明日女兒出嫁，只可惜明天會有一難，喜事當成喪事辦。”白衣忙道：“那家祖上一生行善，得想辦法救他們一救。”紅衣沉思片刻說了幾句……徽州老漢驚出一身冷汗，可一睜眼那兩老者全都不見，估摸一紅一白定是紅楊、白果兩個“樹神”，于是趕緊把聽來的話傳給村里辦喜事的人家。

第二天宏村下起瓢潑大雨，送親時大雨神奇地停了下來，新郎遵從丈人的吩咐，抬著新娘的花轎圍紅楊轉上三圈，霎時間山洪裹著泥沙把木橋沖成兩截，人們全都驚呆了，要不是繞大樹三圈，此刻正好走在橋上，后果可想而知！從此以后，宏村人辦紅白喜事都要各繞紅楊、銀杏轉三圈，圖個吉利好運。

我突然想起，今日本應是陰雨天氣莫名地變得晴好宜人，還有導游說過的“無厘頭”的話，頓時明白了，蕓蕓眾生，頭上三尺有神靈。故事似乎告訴世人善惡報應如影隨形，樂德善行者天佑神助；或心存博愛慈悲為懷。我們一行虔誠地對著兩棵古樹作揖施拜，求得靈魂的一份慰藉與安妥。

“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如果把云蒸霧繞、群峰瑰麗的仙境黃山，比喻為名門貴族的大家閨秀；那么氤氳在青山綠水、皖風徽韻的靈秀宏村，便是小家碧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