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與流動有關（組詩）

黃河奇石

一人獨坐岸上，姿態

黃河奇石一般，沉默數年

一座堤壩，高低在于石頭大小

黃河浸潤過的石頭

來自某些山坡或懸崖

遇到過風雪的震蕩

時間驚艷，接受歌聲的淘洗

河床里流淌日子的褶皺

石頭的紋理，水中亮出細膩光澤

一切與流動有關

這些來歷清晰的石子，砂石

以及巨大的轟鳴，都向往自由

滾動的浪漫，牽動萬紫千紅

風就這樣匆匆劃過

再后來，堅硬的石頭

柔軟的情景都為此容光煥發

漂浮起來的石頭，黃河低沉

奇石涌流，優美地律動

帶光環的自白，滾滾波濤裹挾著風

石頭在河床上忽明忽暗

穿越橡皮山

眼前一束耀眼的光

從天空中降下來

一群牦牛將這些光漸次推進

眨眼間，青海湖的波光

攤開晨曦中草原夏天的故事

從西向東的穿越

與清晨的日出撞了滿懷

向往著洄游，像湟魚一樣

大湖的深沉中不能安享

開闊的草原上不再妄想

風不舍晝夜，冬去春來

大湖斑斕的色彩

照樣來自天宇，藍色的夢

成全了天上人間的盈虧

羊群穿過公路

脊背上紅色的記號一晃一晃

汽車的喇叭聲刺耳

溫潤的風漫過身后的山脈

恰卜恰的黃昏

沒有更多修辭了，是詩

破譯的密碼，落日沉醉在鍋莊里

植入骨髓的浪漫

不舍眷戀……回頭張望……

風已經回家了

滾滾黃沙也是陳年舊事

那些年，留著長發的兄弟

眼下滿頭青絲。紅塵內外可謂無悔

一切源于澎湃，高處的牧場

詩歌釋懷的老地方，淚花閃閃的美

萬物奔涌，黃昏忽略不計

牧羊的孩子早就馴服了千里馬

默讀，共和盆地今非昔比

身披晚霞，眼前的多姿驚艷天光

龍羊漁火

天地在水面上涌起

星星與漁火交頭接耳

寬廣的水域上黑夜籠罩

時間之光沒有距離

點點燈火撞開了

天庭的門扉

龍羊峽，這個水域內外

窄窄的峽，名揚天下

這些光源來自過去

來自幾十年前的村落

來自成千上萬的庫區移民

來自當下的小洋樓

來自四面八方的新農村

來自一個地名叫曲溝的鄉鎮

閃閃燈火，映照故事

漁火閃亮

過去現在都需要光照

燈火之內世事紛紜

“望著窗外，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露天過夜的羊群

巴卡臺草原上

夜幕的風裹著成熟的草地

羊群低頭覓食

一只鷹，找尋捕獵的目標

空間不再那么孤獨

草地的圍欄里兔子酣睡

幾只鼢鼠在賽跑

公路上的汽車風馳電掣

露天過夜的羊群——

看見了汽車經過，很快

看到了鼢鼠也有自己的家

昨夜夢中的一只餓狼尖厲嗥叫

在草地上留下足印

風吹不走痕跡，帶著血腥

唯有羊背上棲息的月光

偎依著清醒的夜色

反芻，反芻這肥美的蒼穹

風就這樣吹過了，月亮不睡

牧人不老的靴子走過

羊群就是草原上露營的星辰

鄉村博物館

山里的麥子順著風

是風調雨順的風，夾在風景中央

低處的犁鏵，低調

始終無語，閱讀雨的經歷

背篼沉默，盛滿往事的顆粒

質樸的農民，質地深厚的景仰

步履移動山的脊梁

無法模仿甜蜜，崇高的主題

抒情的部分陳舊，鐮刀彎彎

長短不一的光陰啊

尺寸從哪里開始飛揚？

帶皮套的“紅星”牌收音機

聲音沙啞，磨損的皮質油光锃亮

它陪伴鄉村的日子光禿禿地亮

弱不禁風的竹皮暖瓶，展現最初的熱

冷暖自知，打夯的號子縈繞耳際

物質和非物質堆積成殿堂

吸引眼球的碌碡，爬滿歲月印痕

受傷的轍，延伸成了愛的口子

現代農民迢迢的征途，星火燎原

瞻仰當初的物件，天道酬勤

時間深處挺立的我們，聽講解員如是說

石乃亥草原的夜

微風捎著問候的細雨

草原從強烈的陽光中解脫

啤酒的味道那么濃

遙遠的地方近了

廣闊的天幕中

雨水的心情也是干燥的

湟魚睡眠，草原在歌聲中

趨于靜音的風，淡化了孤單

夜的深沉只有草籽知道

高挑的露水吮吸丁點星光

一個人沉醉，一片草原寂靜

一片草原的風，緩慢又柔美

人在草原的夜色里

風在沉淀的漆黑里

【作者簡介】孔占偉，筆名山人。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綠風》《揚子江》等，出版詩集《寂寞的風向》《恰卜恰的星空》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