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賞

羅惜坤

喜愛文學創作的侯總經理，退休后經常滿腦空白，沒有了創作沖動，愈來愈郁悶。

在一家高新科技企業任職時，侯總被人譽為風度儒雅的領導。他業余時間堅持文學創作，時不時有作品在本土報刊發表。在侯總的影響下，企業上下形成一股濃烈的文學風氣。業余時間，有兩位副總經理及各科室下屬都借助愛好文學之名爭相邀請侯總小聚，把酒論文，氛圍十分融洽。

特別是策劃部有一位叫華強的下屬，平時酷愛文學，取筆名靜心，曾出過一本書。華強鼓勵侯總也出書，表示可以幫忙聯絡出版商。

侯總婉言謝絕了。他清醒地告訴自己：作為領導，要分清主次，避免不良影響。

在一次聚會中，公司辦公室主任小劉趁著酒興，建議侯總申請個人公眾號，將文章及時與文學愛好者分享，并點名叫已有個人公眾號的華強幫忙申請。

其實在華強推出公眾號后，侯總也動過心，但一想到自己的特殊位置，也就不敢去想了。

劉主任的建議得到眾人的認同，紛紛舉起酒杯請侯總馬上申請，表達了期待拜讀大作的心愿。華強更是拍著胸口說道：“這個任務交給我，今晚回去馬上辦。”

侯總看著面前這幫文友兼下屬如此熱情，遲疑片刻后，笑著說：“謝謝大家的鼓勵，這事還是等我退休了再說吧。”

機靈的劉主任為侯總斟滿酒后，認真地解釋：“侯總，公眾號不僅發您的大作，也可以發與工作有關的話題，學習與工作相結合，這可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啊！”眾人再次被劉主任的口才所折服，更加起勁地附和著。

這時，侯總端起酒杯，指著劉主任哈哈笑著說：“小劉的話有道理。小華，那就辛苦你啦。來，我敬大家一杯。”眾人紛紛躬身與總經理碰杯，歡聲笑語在房間內回蕩。

申請好公眾號，華強建議開啟打賞功能，侯總了解用途后，一口拒絕了。華強馬上學著劉主任的口吻解釋道：“總經理，我自己的公眾號也設有打賞功能，挺好玩的。有讀者打賞，證明文章得到認可，對自身創作也是一種鼓勵。”侯總猶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明確表示打賞款項最高只能設置為十元。

華強微微一笑，馬上設置好了打賞功能。

侯總個人公眾號的第一篇文章終于推出來了。作為創號篇，侯總表明開公眾號是為了多一條與同事交流、學習的渠道，在文中謙虛地請大家對他的工作、學習多多提意見云云。

眾人都豎起大拇指夸侯總有創新思維，紛紛寫下了感想留言，踴躍轉發朋友圈。一天下來，文章已經有過千的閱讀量。侯總暗自欣喜，一查閱打賞功能，竟有近百人打賞，金額大小不一，最小的是十元。劉主任和華強卻與眾不同，金額都是八十八元。侯總趕緊找來華強質問，才得知原來打賞功能還有其他金額可以選擇，不禁嚴肅地批評了他，特別強調打賞最多只能是十元。

侯總的個人公眾號隔三岔五地推送文章。大家發現，這都是侯總以前創作的文學作品，但下屬們仍然樂此不疲地寫留言、轉發，公眾號的閱讀量與日俱增。

有良知的侯總在享受自己的文章被眾人追捧的同時，卻也開始為微友熱心打賞累積的金額而深感不安。

劉主任得知后，笑著調侃道：“大家認可作品才會打賞啊。況且都是小金額，權當我們學習寫作的學費。”

一年后，侯總正式退休。他開始策劃退休后的生活：寫作、整理文稿出書、不斷更新公眾號。

不久，侯總發現公眾號的閱讀量、留言和打賞明顯減少，而堅持每篇文章留言、打賞和轉發朋友圈的，只有被他提拔為副總經理的辦公室原主任小劉。

侯總看著華強公眾號的閱讀量和打賞超越了自己，一種失落感涌上心頭，忍不住打電話咨問小劉，是不是他的文章質量下降了。

小劉還是像平時一樣笑著回答：“侯總的文章水平有升無降啊，閱讀量減少可能是大家比較忙的原因吧！”

侯總似乎明白了個中原因，他索性取消了打賞功能，希望以增加閱讀量來證明自己文章的質量。然而，每每公眾號推文后，閱讀量卻愈來愈少。

有一次，小劉打電話給侯總，支支吾吾地說：“侯總，不好意思，今后我不轉發您的文章了，有領導提醒我要多做點實事。”然后匆匆掛掉了電話。

侯總用僵硬的手把手機捂在耳邊，久久沒有放下，任由掛斷的手機“嘟、嘟、嘟”的鳴音回響著。

選自《佛山文藝》

202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