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結構調整，“鐵飯碗”還“鐵”嗎？

長期以來，由于教師職業地位待遇不斷提高，加之工作穩定、假期時間長，其吸引力不斷增加，“教師熱”助推“教資考試熱”“師范報考熱”，教師職業一度成為高考、考研、就業等重要時間節點討論關注的重點。

然而，近日“2035年全國或有近200萬教師過剩”的話題登上微博熱搜，引發人們的激烈討論。據北師大研究團隊預測，到2035年，全國或將有約150萬小學教師、37萬初中教師過剩，小學教師需求量過剩較大，初中教師先短缺、后過剩。

學生變少了，教師過剩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2年我國新生人口數量首次跌破千萬，減少至956萬人。這也是自2016年新生兒創下階段新高后，連續第6年下跌。另外有預測表明，我國新生兒有可能下降至800萬左右。

新生兒與生源呈正相關關系。這批新生兒3年后進入幼兒園，6年后進入小學，12年后進入中學，18年后進入大學。生源危機已經在路上，甚至非常急迫。

出生人數的下降對中小學的影響更快速，中小學教師崗面臨過剩風險。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高等教育研究院副教授、中國教育戰略學會區域教育分會理事喬錦忠表示，預測到2035年，義務教育階段在校生規模將比2020年的1.4億減少約3000萬。2028—2035年每年將減少三四百萬人。“未來教育供求關系一定會發生根本性變化。我們大量的中小學與老師該如何處置安排？”

學齡人口的減少將不可避免地影響到部分幼兒園、小學的生存。實際上這種傳導效應在幼兒園已經開始顯現：2023年，“首輪幼兒園關停潮已到來”等相關話題引發關注。據相關報道顯示，從2022年開始，多地幼兒園就開始出現了招生難的問題，未來生源可能會進一步下滑。

與之相關，我國義務教育階段教師隊伍的總量繼續增加，10年來，義務教育階段專任教師總數由近909萬增至106.5萬，增加了156萬人，增幅達17.2%。2012—2022年，小學教師從558.55萬人增加到662.94萬人，增幅18.7%；初中教師從350.44萬人增加到402.52萬人，增幅14.9%。

與此同時，近幾年備受追捧的教育學類專業，也逐漸出現“過熱”的風險。據麥可思1月3日發布的《中國一世界高等教育趨勢報告（2023）》顯示，近5年，教育類相關專業畢業生規模持續增長。2017年到2021年5年間，普通本科院校教育學門類畢業生數量規模擴大了30%，普通專科院校教育與體育大類專業畢業生數量規模擴大了34%。

與畢業后從教直接相關的師范畢業生規模，5年間也呈增長態勢。普通本科院校師范畢業生數量，從2017年的38.96萬人，增長到2021年的42.67萬人，5年間增加了3.71萬人，增長近10%。

相關報道指出，我國新生兒數量將在較長時間內處于低位徘徊，這也意味著，適齡生源總量及學生規模大幅下降也將是大勢所趨。相應地，社會對教師的需求隨之減少。然而每年還有大量的教育學專業畢業生、師范畢業生加入到“教師熱”的隊伍中，這還不包括綜合類大學的非師范類畢業生通過教資考試、考編等途徑投入到教育行業中。

對于“教師過剩”的話題，網友持不同觀點。有聲音指出，隨著學齡人口的減少以及人工智能影響，教師過剩已成趨勢，“師范熱”也隨之降溫；也有觀點認為，“好老師的缺口仍然很大”，中小學教師工作量超負荷，目前還處于緊缺狀態。

改革契機，教育應當未雨綢繆

隨著人口規模和結構的變化，教育需求也發生變化，教育領域面臨著新的挑戰。教育布局、資源配置要進行相應調整，教育改革也要提早規劃，未雨綢繆。

專業降溫

為應對人口負增長帶來的機遇與挑戰，部分地方教育主管部門紛紛采取了一定的對策。麥可思研究院《中國一世界高等教育趨勢報告（2023）》顯示，近兩年“從教熱”帶動“師范熱”的背景下，多地在專業動態調整中主動給教育類專業“降溫”。

如四川省教育部門明確要求嚴格控制藝術學、教育學和管理學專業新增布點；山東省教育廳發布的《關于做好2024年度高等職業教育新增專業設置工作的通知》，其中提及的21個從嚴控制新設專業中，就包括學前教育、早期教育，并指出教育類專業原則上不再新設。

嚴控同樣體現在職業教育方面，在教育部職成司下發的《關于做好2023年職業教育擬招生專業設置管理工作的通知》中明確，2023年離職（專科）原則上暫不新增小學教育類專業點。

《中國一世界高等教育趨勢報告（2023）》統計發現，2023年3月，教育部公布了2023年高等職業教育專科專業設置備案和審批結果。此次受理擬新設國控專業點申請里教育類專業點249個，較2022年、2021年分別減少了77個、104個。并且，經過審核有112個教育類專業點明確不同意設置，占比45%；新設教育類專業未通過比例較2021年（33%）高出12個百分點。

結構調整

受出生人口變化的影響，我國的教育規模、結構將發生顯著變化，必須積極主動做好調整優化工作。

教育部教師工作司司長任友群在相關教育部新聞發布會上提到，隨著城鎮化進程的推進，未來鄉村教育的規模將會有所縮小，城鄉教師資源可能出現結構性失衡，鄉村教師的數量也會相應下降。面對這種形勢，教育部門要盡早開展各級教育分城鄉的教師資源配置規劃，繼續大力支持鄉村教師隊伍建設，多措并舉加強鄉村教師待遇保障。

2023年12月6日，湖南省召開應對學齡人口變化調整優化中小學幼兒園布局和教師配備會議。“未來5年，受出生人口變化的影響，我省教育規模、結構將發生顯著變化。中小學‘鄉村空、城鎮擠現象進一步凸顯，教師資源總體呈現農村富余、城區不足，幼兒教師小學教師富余、初中高中教師不足態勢，同時普遍存在學科結構性缺員及臨時性缺員情況。”湖南省教育廳黨組書記、廳長夏智倫在會上指出。他同時強調，當前，應對學齡人口變化，做好調整優化中小學幼兒園布局和教師配備工作。

重慶市沙坪壩區委教育工委書記、區教委主任向斌指出，實際上，目前我國義務教育階段還存在教師結構性缺編問題，音樂、體育、美術等綜合素養類師資缺口較大。未來，教師轉崗的可能性將進一步增大，但這并不意味著教師絕對數量下降或總體過剩。

教育部教師工作司副司長黃小華指出，為加快建設教育強國，打造高質量教師隊伍，有必要根據學齡人口變動趨勢提前布局，做好教師需求預測和中長期規劃。要加大教職工統籌配置和跨區域調整力度，深入推進義務教育校長教師“縣管校聘”管理改革，在市域、省域等更大范圍內實現人員流動，切實解決教師結構性、階段性、區域性短缺問題。

建立教師退出機制

教師不再是“鐵飯碗”。1月7日，北京市豐臺教育發展理事會2024年工作會召開，會上解讀的《關于推進豐臺區中小學教師“區管校聘”管理改革工作的若干措施》提出，2024年該區將加強對教師的年度考核和考核結果運用，探索建立教師退出機制。

該措施指出，對聘期內年度考核不合格的教師，聘期結束后學校可不再續聘，或降低崗位等級、調整崗位聘用。對于不服從組織安排或者安排到新崗位后年度考核仍不合格的，學校可按規定程序解除聘用合同。該區也將聯合多個部門對長期在編不在崗的學校冗余人員進行清理，釋放學校編制壓力。

此前，2022年12月初，北京市教委等十部門印發《北京市新時代基礎教育強師計劃實施方案》，已明確將教師退出機制提上日程。其中提到，將建立中小學教師退出機制，對嚴重違反教師職業行為十項準則的，依法依規依程序撤銷教師資格、清理退出教師隊伍。

“教師退出機制”包含兩個層面的“退出”：一是退出所在崗位，即轉崗、待崗、離崗退養等。二是退出教師隊伍，即解聘。隨著北京政策的跟進，教師退出機制或將發展到更多城市，多地也在探索建立教師退出機制。

據媒體報道，貴陽貴安、浙江寧波、山東平陰縣等不少地方，已出臺中小學教師退出機制相關文件。根據不完全統計，全國已有超過10個省市明確宣布探索完善教師退出機制，可見，共識正在逐步積累。

人口構成的顯著變化，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教師退出機制”的逐步建立……可以預見，新的時代，對未來教師隊伍整體建設和每個教師自身的發展都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挑戰。

趨勢也是一種風向標，只有及時調整優化，才能真正讓一批批教育情懷深厚、專業素養卓越、教學基本功扎實的優秀教師在崗位上發光發熱。

摘自微信公眾號“中國教育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