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他自從到任之后,事必親理,輕易不肯假手于人。凡遇外府州、縣上來的案件,須要臬司過堂的,他一定要親自提審。見了犯人的面,劈口先問:“你有冤枉沒有?”碰著老實的犯人,不敢說冤枉,依著口供順過一遍,自無話說。倘若是個狡猾的,板子打著,夾棍夾著,還要滿嘴的喊冤枉。做州、縣的好容易把他審實了,定成罪名,疊成案卷,解到司里過堂;被這位大人輕輕的挑上一句,就是不冤枉,那犯人也就樂得借此可以遷延時日。賈臬臺一見犯人呼冤,便立刻將此案停審,行文到本縣,傳齊一干原告、見證,提省再問。他說這都是老太太的教訓。老太太說:“人命關天,不可草率。倘若冤屈了一個人,那人死后見了閻王,一定要討命的?!辟Z臬臺最怕的是冤鬼來討命,所以聽了老太太的教訓,特地分外謹慎。無奈各州、縣解上來的犯人,十個里頭倒有九個喊冤枉。賈臬臺沒法,只得一面將犯人收監,一面行文各州、縣去。不到一月,司里、府里、縣里三處監牢,都已填滿。重新提審的案件,一百起當中,倒有九十九起不能斷結。各處提來的尸親、苦主、見證、鄰右,省城里大小各店,亦都住的實實窒窒。有些帶的盤纏不足,等的日子又久了,當光賣絕,不能回家的,亦所在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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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臬臺一聽當面罵他,心上拍篤一跳,要發作又不好發作。只得忍著氣問他道:“你好好的在家里,怎么會到省城來呢?”相士道:“因為姓賈的這雜種,面子上說要做好官,其實暗地里想人家的錢。無論甚么案件,縣里口供已經招的了,到他手里,一定要挑唆犯人翻供,他好行文到本縣,把原告、鄰舍、干證,一齊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