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中意識流藝術探究

關熔珍 曲思樾

【摘 要】安妮·埃爾諾在所著的《悠悠歲月》中從多種維度多樣地運用了不同的意識流手法，并且每個維度不同手法的運用皆出于屬于不同的目的，起到了不同的作用。同樣意識流每個維度的運用皆對主題層面、故事敘述層面、作品整體層面帶來不同的美學價值。本文旨在從不同維度以及手法：主題意識流手法、人稱變換、時空變換、自由聯想、語言特色探究，分析并探究意識流手法在本書中的美學價值和意義。

【關鍵詞】悠悠歲月；意識流藝術；美學價值

【中圖分類號】I565.0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01—017—03

美國機能主義心理學先驅——詹姆斯提出的“意識流”概念，即：意識是沒有“空白”的，是始終在“流動”的。同時也強調了意識的超時間性和超空間性，就是說意識不受時間和空間的束縛。

意識流文學指的是注重描繪人物的意識變化和流動的文學作品，是由梅·辛克萊在1918年引入文學界。

學界現有研究主題多關于該書所運用的后現代敘事策略手法等等，鮮少有關于探究其意識流手法運用的研究出現。本文深入挖掘《悠悠歲月》中最具特色的意識流表現手法，聚集其主題變換、技巧多變、語言獨特的意識流藝術呈現，并探討意識流藝術對于整體故事主題的美學價值和意義，旨在為文本意義提供另外一種解讀和鑒賞。

一、主題變換的意識流藝術

顧名思義，主題變換意識流手法表示寫作主題以及文章中心思想跟隨作者的寫作意識或故事中人物的意識變換而變換。

七十四頁詳細記述“然而歷史的痕跡卻已經被三月份冰冷的感覺和陰沉的天氣固定下來——礦工罷工——圣靈降臨周末的潮濕——約翰二十三世之死。幾個月之后肯尼迪在達拉斯被刺殺，比去年瑪麗蓮夢露的死更使她無動于衷，因為她的月經已經八個月沒有來了。”本段結束后筆鋒一轉，“物品越來越快的到來把往事推到后面。人們不問它們的用處，只想擁有他們，并且為沒有掙到足夠的錢來立即付款購買他們而感到痛苦。”

各個主題流動極快，這種漂浮不定的意識流藝術全方位呈現了對于當時社會的描寫，展現人民的生活，使得讀者可以隨著意識流的蔓延，可以站在不同的角度上去思考和審視不同的性別、語言和階級差異之間的生活隔閡和深層次的社會批判。

主題不斷變換的意識流藝術娓娓道來，對整個故事而言增加了安妮·埃爾諾所講述故事種類的多樣性，將所講述的一個個故事構成了當年人民的生活；對整個作品而言，主題變換為點睛之筆，將整個作品由單一主題上升為囊括全時代的高度。

二、技巧多變的意識流藝術

在《悠悠歲月》中，安妮·埃爾諾主要通過人稱變換、時空轉換以及自由聯想三種主要手法展現意識流的藝術呈現。

（一）人稱變換

人稱變換是指第一人稱和第二人稱以及第三人稱間的轉換。《悠悠歲月》的文本同時出現了多個敘述者和敘述人稱，甚至還出現了無人稱寫作，從而打破了敘述視角的固定化和穩定性。在《悠悠歲月》中，出現的人稱變換多為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之變換，最常見的是“我們”“他們”“她們”“她”。

“她快要九歲了，她是和父親到一個叔叔嬸嬸家里來度假的，他們都是制作繩子的手藝人。”這一段看似寫的是另一個人——“她”，但事實上安妮·埃爾諾將自己與“她”融為一體。安妮·埃爾諾在寫作過程中兼顧無人稱敘述方式與有人稱敘述方式。 “孩子們沒有聽講，一旦得到允許就急忙離開餐桌，利用節日期間普遍的寬容去做禁止的游戲，跳到床上頭朝下打秋千。當必須像波西米亞人那樣成群地上路和睡在稻草上的時候，他們惋惜自己當時沒有或剛剛出生。他們對這個沒有經歷過的時代念念不忘。”前半段雖未提及安妮·埃爾諾，卻以安妮·埃爾諾視角描寫孩子們在節日期間玩耍的景象，而后半段描述孩子們的心理活動之時卻是從孩子們的視角出發，在寥寥數字之間頃刻完成有無人稱的轉換。

人稱變換由安妮·埃爾諾的回憶敘述和對于集體的描述而自發引出，在老照片的回憶中，她常指照片中的小女孩，而在對于不同集體的描述中“我們”常常指學生這個集體，而“他們”常常指人民，“她們”常常指未經世事的少女們。對于主題而言，人稱變換能夠起到完美的輔助作用。對于故事而言，人稱的變換能夠幫助讀者從一個故事進入到下一個故事的講述中卻并未破壞回憶的連貫性。對于整部作品而言人稱的變換同樣也能夠觸發意識中時代的變換，在敘述的過程中既以安妮·埃爾諾個人經歷為主線，同時又能夠使每一位讀者找到屬于自己記憶的歸宿。

（二）時空轉換

《悠悠歲月》本書內容皆為對于過去的回憶，但安妮·埃爾諾匠心獨運，選擇于個人回憶部分交叉使用過去時、現在時、將來時三種時態以增強時空變換所帶來的歲月感。時間轉換按書中六十一頁所寫，“她”的形象為戴著眼鏡，頭發用一根緞帶向后扎住，有一縷垂在脖子上的少女。此為現在少女的狀態。而在書中六十頁有記，第二排左三則是她。“她”是站著的，手插在口袋里，這是不良教育的標志。此句為過去時，指的是“她”于圣貞德女中學時的容貌與狀態。而四十多年之后，老太太們在這張班級照片上盯著這些當年熟悉的面孔，只能看到三排眼光發亮和固定不定的靈體了。此描述為將來時。該例子中的時間轉換為過去時和將來時的轉換，將過去中學時的外貌與老年后的身體狀況進行對比，突出時空交錯感。時空轉換負責將安妮·埃爾諾的腦海畫面接連呈現，形成流動的意識時空轉換是回憶中意識流流動所帶來的不可避免的敘事手法，當回憶一件事情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會將過程與結局聯系起來。《悠悠歲月》中對不同時間段場景的并置似乎在構建作品的“心理時間”。不同時空的場景拼貼在同一個段落中，給讀者造成一種時間飛速流逝的錯覺。安妮·埃爾諾把歷史事件濃縮在一個個斷句之中一筆帶過，是對歷史時間的變形和加速。

對于主題而言，時空變換的手法有利于安妮·埃爾諾對于生命以及時間等主題的闡述，進而表達安妮·埃爾諾心中的歲月之美。對于故事敘述而言，時空轉換明顯增加某些故事的完整性，使故事有頭有尾。對于本書整體而言，時空轉換此舉點明主題，與本書書名相得益彰。

（三）自由轉換

自由轉換基于自由聯想，即意識流小說中讓人物突破時空進行自由的、突兀的、跳躍式的聯想，表現人物的凌亂多變、漫無邊階的無意識和潛意識活動。

本書四十八頁有關于自由轉換的描寫，“在置身于慢的要命的學習時代，少數有運氣繼續學習的年輕人，在定時的上課鈴聲中，發現恢復了期末考試。我們記錄作家們關于一些生活的佳句，發現了按照閃光的格言來思考的幸運：生存是不渴就飲。”本段開頭以慢的要命的學習時代的學習狀況起筆，后面急轉直下，與主題轉換的深刻性與明顯的指向性不同，自由轉換更為愜意與輕松，好似勾勒出一副安妮·埃爾諾坐于書桌前，放任自己開著小差，漫無目的地回憶那個年代滴滴點點。這也體現出安妮·埃爾諾自由轉換的寫作手法的純熟運用，為讀者創造一種新奇感。

自由聯想同樣是豐滿人物形象的一種手段，通過人物腦中的意識活動，人物表面性格與內在心理，使得人物更加立體、可感。對于《悠悠歲月》的主題而言，自由轉化勾勒出時代原本的樣貌。對于故事而言，自由轉換提高故事變更的速度，給予讀者刺激，是他們保持閱讀新鮮感。對于整體作品而言，安妮·埃爾諾的敘述時空變換更加自由，使整部作品更加的活潑生動。

三、語言獨特的意識流藝術

意識流小說中的句子往往缺少主語或謂語等主要成分，它有助于讀者了解意識流作家的行文風格所造成的特殊效果，并借助于這些松散、破碎和殘缺的句子來感受人物紛亂復雜的精神世界。《悠悠歲月》以典型的意識流語言見長且有兩大特色最為引人注目。

（一）疊加從句的長句

《悠悠歲月》之中屢次出現長句，并且偏愛從句疊加從句。書中十一頁有寫。

一個肥胖的嬰兒，下嘴唇賭氣地向外突出，褐色的頭發在頭頂形成了一個發卷，半裸地坐在一張雕刻的桌子中央的一個墊子上。多云的背景，桌上的花飾，肚子上掀起的繡花襯衫……從肩上滑道圓滾滾的手臂上的背帶，目的在于表現一種愛。

短句簡潔，而相比較短句來說，長句描繪的狀態更加詳細，更加華麗，能夠將跳躍的意識鮮明地躍然于紙上，但同時能夠具體仔細，一步一步體現出安妮·埃爾諾意識所到的之處，表面上雖然稍有凌亂之感，卻有背后隱藏的順序牽動整個描寫。長句較為文雅，提高讀者的閱讀體驗，使整部作品的文學氣息有所增加。

（二）混亂及復雜的語法運用

在閱讀《悠悠歲月》的過程中，不難感受到句子語序以及句法上的復雜性與混亂性，這同樣是本書最鮮明的語言特點之一。安妮·埃爾諾筆下的句子幾乎從未按照主謂賓的順序來排列，甚至從語法的角度看來也存在成分缺少的問題，可這樣的特點卻反映出了意識流寫作的獨特權利——跟隨安妮·埃爾諾的心而寫作。如書上第七頁所寫“語法的例句，引語，辱罵，歌曲，重新抄寫在青年時代的小本子上的句子。”按照主謂賓結構分析，該句存在并列主語。例句、引語、辱罵、歌曲均為該句主語。而賓語則是句子而該句是缺少謂語的。我們不妨按照正常語法結構來寫作，該句則會變成“語法的例句，引語，辱罵，歌曲成為重新抄寫在青年時代的小本子上的句子”。與原句相比，該句無法再像原句那樣以混亂的語法帶來猛烈的沖擊，集中鮮明地體現安妮·埃爾諾的意識，引發讀者思考。

語法的無序為讀者提供了思考以及放慢速度理解的機會，在讀者思考的同時也能夠品味到探究文字最終得到結論所帶來的快樂。混亂及復雜的語法運用加深整部作品的意識流色彩，深深體現出意識流特有的隨意感與流動感。所想即所寫，所寫即所想。但在《悠悠歲月》中，抽象的語法以及他們的變動同時提高了讀者的理解難度，可以說意識流的特點為本書設置了一定的閱讀門檻，使讀者初讀時略感晦澀，難以全神貫注。

四、結語

綜上所述，安妮·埃爾諾的《悠悠歲月》展現了高超的意識流藝術，其中主題變換的意識流藝術價值主要表現為推動故事情節發展，使本書不僅為單純意識流寫作，更是清晰反應時代的一面鏡子。技巧多變的意識流藝術為最能夠體現意識流跳躍性、自由性之美的部分。語言獨特的意識流藝術從語法角度將詞句與意識流藝術進行完美融合，為語句意識流寫作開辟一條新道路。正是上述意識流手法所帶來的藝術性讓更多的讀者有機會感受與體驗意識流之美，同時為意識流文學領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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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關熔珍（1974—），女，漢族，廣西浦北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歐美文學）、翻譯、語言學；曲思樾（2003—），女，漢族，山東煙臺人，本科，研究方向為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