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情（外二章）

張新銳

鄉情如野草，一不小心，便爬滿大平原的溝溝坎坎；鄉情如篝火，一瞬間，便燃起熊熊烈火。像一陣風吹過，所有的癡迷與憧憬，都在這里匯聚成流。在這永遠的守望里，總有一份思戀，一邊苦苦吟嘆，一邊癡癡地渴望。晨霧中隱約可見的小小村落，微笑著。盈盈的淚水，一同漫過記憶的閘門。門外輕輕細雨，雨中的油紙傘，滑落一串串雨珠，一滴一滴，淋濕鄉愁，淋濕那么多憂傷和歡樂。

遠處有鳥兒婉轉的叫聲，村口傳來雞鳴犬吠，炊煙也越來越濃了。那么親昵的呼喚，熟悉的家鄉的氣息，母乳甜潤的氣味，洶涌澎湃，涌著一層層的浪花。我的靈魂也會出竅嗎？我的骨髓也會燃燒嗎？我的血流也會波動嗎？淚水滴下許多屈辱，許多遺憾。那漫山遍野的渴望，就一芽芽地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是誰悄悄叩響我心靈的小窗，送來一縷縷的溫情？是幸福，沐浴著我和我的夢；是鄉情，永不枯竭的鄉情，在窗外炫耀著故鄉明媚的清晨。

夜 雨

暮春時節，一場春雨在朦朦朧朧的夢中降臨。雨點，叩響窗欞，奏響美妙的旋律。風，輕輕地把雨點擁住，讓它悠悠地飄灑，在忽明忽暗的窗燈下徘徊。

雨夜的記憶，多是美好而遙遠的。舉一把油紙傘，攜手走在濕漉漉的鄉間小路上，懷念一段難忘的時光。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無聲地飄落了那么多溫潤酥軟的記憶。今夜，你睡在我的身邊，輕輕地打著鼾，臉頰已涂抹了歲月的滄桑。在這溫馨清冷的雨夜里，我雙手合十，祈禱這長長而寂靜的雨夜不要驚醒她。雨呀，輕些，再輕些……

雨夜的記憶，又帶些哀愁和憂傷。當我們如兩只小鳥歸巢，那華貴的羽毛因風雨而失了光彩，伸展自由的翅膀因依戀倦怠而受束。巢雖暖，天空不也很高很闊嗎？于是，我們一起走向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讓風霜一次次染白我們的雙鬢。歲月的刻刀，無情地戳進我們的身體。那把淋濕的油紙傘呢？那條泥濘的鄉間小路呢？多少回于迷迷茫茫的雨季，站在寬大的廊檐下，癡癡地眺望。匆匆的腳步，踩壞了那么多美好的遐想。

歲月無情，人說老就老了呀！親愛的，你還記得那雨、那風、那窗嗎？

一種別樣的幸福

片刻凝視之后，天高路遠，麗日初上。你站著不說一句話，永無疲倦的雙眸，涌動出耀眼的光芒。這使我想起很多往事，靈鮮的草木無際蕩漾，晴夜湛藍的天空，飛揚的蘆花在夢里招搖。枕一輪孤月，聽你唱一支歌謠如夢如幻。站在夢的邊緣，凝視你翩躚的舞姿，你那光彩奪目的飛揚的舞袖，如火焰般跳動。經受一次次血與火的鍛造，你化作傳說中金子的成分。那潔白的肌膚，如一盞水晶，純潔而又具誘惑。

喧囂的白晝過后，終臥于海邊沙灘，靜靜地，靜靜地……一浪浪的秋水嘩然涌動。伸過手去，握住的是溫情與安然，是把一輪月擁進懷里的甜蜜。身邊有自己心愛的人。朦朧的月色里，一縷縷的愛撫，很恬靜，也很溫馨。這是一種別樣的幸福，使一生痛苦的日子不再痛苦。一串串濕澀的淚水，被你的手一觸，便無比柔軟，成為一種愜意的幸福。那些遺恨千古的日子，如歷史長卷，被你如席卷起。在與你溫厚的相擁的瞬間，生命的野草泛濫成災。

時光就這樣一去不返了。落在雙肩的青絲已染了歲月的暈白，抖不落那么多往日的憔悴和遺憾。我們牽手站在余暉里，回憶著半個世紀的依戀與愛惜，以及那些揮不去的纏綿的日子。我們對望著，滿足的眼神里安放了多少崢嶸的歲月。我們將相互陪伴著一步步地走向生命的驛站，在人生的最后時段里，享受一種別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