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會再見嗎

褚福海

他劍眉緊鎖，星眸凝滯，原本俊朗的臉上陰云游弋，心頭不時縈繞著一個疑問：與她，還會再見嗎？他與她，本是浪跡天涯的兩葉浮萍，借助互聯網的力量，經由征婚網站牽線，兩人才有了交集。他倆分處在兩個風格迥異的地方，相隔160公里。確切講，她棲身于繁華省城，而他，則蝸居在偏遠的小城。

半個月前，他和她在同日收到了網站推薦的簡介與近照。當瀏覽到彼此資訊時，兩人都感覺對方的形象、氣質，以及各方面條件都比較符合自己內心的訴求，遂互加了微信，開始不咸不淡地聊了起來。相仿的年齡，相似的際遇，讓他與她卸下防備，甚是惺惺相惜，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一日晚，他一番噓寒問暖后，向她發起了視頻聊天的請求。她愣怔了幾秒鐘后，略顯羞赧地摁下了接聽鍵。彼此驟然心跳加速。那一刻，他果決地道出了柔情蜜意的話語。

他雖身處小城，可渾身魅力四射，長得英俊剛毅還是其次，關鍵還是個職場精英，年薪不菲，有不少異性追捧，故而他擁有足夠的自信。他仿若又回到了戀愛季節，有好幾頭小鹿在他的心里亂蹬猛撞。以他對她的了解，無論身材長相，還是內涵素養，她都是令他心儀神往的。他決意追她。而她似乎理性得多，綜合考量各方因素，一直緊閉著自己的心扉，遲遲未流露自己的真實想法。事實上，頗具黎明范兒的他，不僅使她頓生好感，而且的確讓她心動，只是……兩人之間確實橫亙著一條鴻溝。可她不忍輕易錯過那么出眾的人選，努力探索著抵達理想彼岸的路徑。他內心非常感激她。感知到這一點，他感動得夜不能寐。那種感覺，猶如躺在火山口被烈焰灼燒著，坐臥難安。

別人到這個年紀或許會鎮靜自若，坐懷不亂。而他，整天像掉了魂似的，六神無主，頗為可笑。不過，他既非濫情者，亦非少主見，尤其在擇偶標準的掌控上，他堅信自己的判斷。他鉚足了勁兒在追她。退一萬步說，縱使日后頭破血流，他也在所不惜，絕不后悔。周末，他提前下班，朝省城飛馳而去，他打算給她個驚喜。收到他發來的位置時，她正準備下班，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他發來的。她既喜又怕，還是明知故問道：“你來省城了？”“是。不知可否賞臉共進晚餐？”她的雙頰唰地漲滿了紅暈，只覺得火辣辣的。遲疑了數秒鐘，她羞赧著委婉回復：“我焉可掃你雅興？”

晚餐是在輕松、愉悅的氛圍下進行的，脆皮乳鴿、酸菜魚、椒鹽羊排、文蛤燉蛋等美食，地道而鮮美，令她喜愛有加，也暗生感激之情。他們邊吃邊聊。童年的樂趣，青春的懵懂，生活的困惑，未來的期許，都成為他們的話題。他們驀然發現，彼此的三觀與愛好竟有那么多契合之處，不由得更加欣賞對方起來。兩顆不再年輕的心，莫名加速跳動，并漸漸靠攏。時光若流水，一晃已是晚九點。她瞄了眼手機，凝眸說道：“喲，兒子快放學了，我得告辭了。非常感謝豐盛的晚餐，讓我度過了一個溫馨美好的夜晚。”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好，那請恩準我當回護花使者。”“你真幽默。”她側臉莞爾。

出了酒店，他們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彼時的街道上，行人寥若晨星，故不妨礙他們并駕齊驅。七八分鐘后，他們抵達一個老舊小區外。她停住腳步，幽幽地說：“我到了，你回去休息吧。”“那晚安。期待早日重逢。”“相信不會太久。”

他回到房間，洗漱一番便上床了，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像。沉浸在甜蜜中的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他迷迷糊糊問：“誰？”“是我。”門外是她清澈、甜潤的嗓音，他未及穿外衣就去開了門。平靜的海面上，猝然涌起了驚濤。漸趨平靜后，她親了他的左臉一下：“你再躺會兒。我去上班了。”她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用手指捋了幾下秀發，轉身朝門口走去。

看著她曼妙的身姿飄出房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依然沉醉在妙不可言境界中的他，心里驀地涌起一陣巨大的落寞感。他太喜歡她了，渴望與她朝夕相處。可在現實的阻礙化解之前，真不知，與她，還會再見嗎？

想到這里，他的心境變得黯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