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麗,黃景濤,趙寶山,孫光蕊,朱翠敏,梁宗英
1 承德醫學院附屬醫院胸外科,河北承德 067000;2 承德醫學院附屬醫院腫瘤放化療科
肺癌是全世界范圍內發病率和病死率最高的腫瘤,約占腫瘤總病死率的20%[1]。肺腺癌是肺癌最常見的病理類型,也是非小細胞肺癌的病理類型之一。肺腺癌患者預后普遍較差,且具有遺傳易感性。轉化生長因子β1(TGF-β1)基因定位于染色體19q3,其配體存在于多種細胞表面,與多種腫瘤密切相關。TGF-β1經橫跨細胞膜的絲/蘇氨酸激酶受體發出,使Smad蛋白磷酸化,并將信號傳導至細胞核,通過激活靶基因轉錄而發揮作用[2]。在腫瘤進展過程中,這種作用模式會影響上皮或間質蛋白表達,促進癌細胞發生上皮—間質轉化(EMT),從而促進腫瘤轉移。鼠雙微體2(MDM2)是E3泛素連接酶RING家族成員之一,參與多種人體生命活動,包括腫瘤的發生和發展[3]。MDM2在肺腺癌組織中表達升高,與肺癌的進展和化療耐藥性等多個機制有關。2020年9月—2022年3月,本研究觀察了肺腺癌組織中TGF-β1和MDM2的表達變化,并探討二者與患者臨床病理參數的關系,為研究肺腺癌發生發展相關的新型腫瘤標志物提供依據。
1.1 臨床資料 納入標準:①經外科手術切除且病理檢查確診為肺腺癌;②術前未接受過放化療及免疫治療;③臨床資料完整。排除標準:①伴有嚴重感染或肝、腎功能嚴重異常;②合并其他惡性腫瘤或存在其他惡性腫瘤病史;③手術切除術后、術后輔助治療開始前出現疾病復發、進展甚至死亡。選取同期我院收治并符合上述標準的肺腺癌患者60例,術中收集其肺腺癌組織和癌旁正常肺組織(距癌組織邊緣>6 cm,病理證實為正常組織)各60例份。60例肺腺癌患者中,男21例、女39例,≥60歲36例、<60歲24例,吸煙22例,TNM分期:Ⅰ期25例、Ⅱ期22例、Ⅲ期13例,組織學分級:高分化10例、中分化41例、低分化9例,局部淋巴結轉移23例。本研究通過承德醫學院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LL2021028),患者及家屬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肺組織TGF-β1、MDM2蛋白檢測 ①定位檢測:采用免疫熒光法。將肺腺癌組織和癌旁正常肺組織脫水后石蠟包埋,連續5 μm厚度切片;烤片機65 ℃烤片120 min,常規脫蠟水化,PBS清洗,微波抗原修復打開甲醛固定造成的交聯鍵暴露抗原表位,10%山羊血清封閉;加入TGF-β1、MDM2一抗(稀釋比例分別為1∶ 100、1∶ 300),4 ℃孵育過夜。第二天溫箱復溫45 min,PBST清洗(曲拉松0.1%),加入熒光二抗,37 ℃孵育1 h,PBST清洗。避光條件下,使用DAPI試劑對細胞核染色,室溫條件下PBST清洗3 min × 3次;滴加抗熒光淬滅劑,中性樹脂稀釋后,封片固定。熒光免疫結果判定:熒光顯微鏡下根據熒光的分布位置及強度,確定相應抗原是否存在及其所在部位。TGF-β1蛋白使用Alexa Fluor 488-conjugated羊抗兔熒光抗體標記信號顯綠色,MDM2使用ATTO 594-conjugated羊抗鼠熒光抗體標記信號顯紅色,細胞核使用DAPI染色標記信號顯藍色。每張標本隨機取5個不重復的高倍視野,按照熒光強度確定蛋白定位。②半定量檢測:采用免疫組化法。將肺腺癌組織和癌旁正常肺組織脫水后石蠟包埋,連續5 μm厚度切片,冰凍切片恢復至室溫,60 ℃烤箱烤片30 min~1 h,或80 ℃烤片15~20 min。將石蠟切片常規脫蠟復水,微波爐火力修復,自然冷卻或放入通風櫥中冷卻至室溫,PBS漂洗5 min × 3次。3%過氧化氫消除內源性過氧化物酶活性,37 ℃條件下加入10%山羊血清封閉45 min,加入TGF-β1、MDM2一抗(稀釋比例分別為1∶ 100、1∶ 300),4 ℃孵育過夜,BSA代替一抗作為陰性對照;第二天37 ℃復溫45 min,PBS漂洗5 min × 3次;滴加通用型酶標山羊抗小鼠/兔IgG聚合物,37 ℃溫箱孵育20 min,PBS漂洗5 min × 3次。滴加配置好的DAB染色劑,并進行鏡下實時觀察,以控制最合適的顯色時間。流水沖洗10 min,超純水浸泡1 min,蘇木素復染細胞核,依次梯度乙醇脫水,二甲苯透明。將中性樹脂用二甲苯稀釋至合適濃度,封片固定。免疫組化結果判定:每張切片在光學顯微鏡下連續觀察10個高倍視野,以細胞核與細胞質中呈現棕黃色定義為陽性,計算陽性率,陽性率<5%為0分、5%~<25%為1分、25%~<50%為2分、50%~<75%為3分、≥75%為4分;按照著色強度評分:無色為0分、淡黃色為1分、棕黃色為2分、棕黑色為3分;兩項評分相乘,0~3為陰性,>3為陽性。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25.0統計軟件。計數資料以n(%)表示,結果比較采用χ2檢驗。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表達的關系采用Spearman等級相關分析法。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肺腺癌組織和癌旁正常肺組織TGF-β1、MDM2蛋白定位情況 與癌旁正常肺組織比較,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均呈過表達狀態,TGF-β1大量表達于細胞質、少量表達于細胞核,MDM2絕大多數表達于細胞質。見OSID碼圖1。
2.2 肺腺癌組織和癌旁正常肺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比較 肺腺癌組織TGF-β1蛋白陽性表達42例份(70.00%)、MDM2蛋白陽性表達47例份(78.33%),癌旁正常肺組織分別為24例份(40.00%)、24例份(40.00%);肺腺癌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均高于癌旁正常肺組織(P均<0.05)。見OSID碼圖2。
2.3 不同臨床病理特征的肺腺癌患者癌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比較 不同性別、年齡、吸煙情況的肺腺癌患者癌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淋巴結轉移、TNM分期為Ⅲ期及低分化的肺腺癌患者癌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均高于無淋巴結轉移、TNM分期為Ⅰ~Ⅱ期及高中分化者(P均<0.05)。見表1。

表1 不同臨床病理特征的肺腺癌患者癌組織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情況比較[例(%)]
2.4 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表達的關系 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表達呈正相關關系(r= 0.539,P<0.05)。見表2。

表2 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表達的相關性分析結果
肺癌早期癥狀并不明顯或典型,其診斷標志物尚不明確,導致檢出率較低,部分患者被發現時已處于中晚期。而肺癌轉移往往在早期就已發生,導致其病死率一直居高不下。因此,深入研究肺癌的生物學機制,及時有效地發現早期診斷標志物意義重大。
TGF-β1本質上是個多功能的多肽細胞因子,在早期胚胎發育和成人體內代謝平衡的維持中發揮重要作用。TGF-β1主要以復合物的形式存在于細胞外基質中,只有被激活才能與受體結合發揮功能[4]。研究表明,TGF-β信號失調與腫瘤發生有關,且其在腫瘤發生中的作用有明顯雙向性,在癌前細胞中是腫瘤抑制因子,在癌細胞中是腫瘤促進因子[5]。TGF-β參與腫瘤發生的典型通路為TGF-β/Smad通路,被外來信號刺激的TGF-β1配體結合并激活由Ⅰ型/Ⅱ型絲氨酸/蘇氨酸受體(TGF-βRⅠ/Ⅱ)組成的四聚體復合物,激活的TGF-βRⅠ/Ⅱ隨即磷酸化其下游的R-SmadS (Smad2和Smad3),Smad2和Smad3進一步與 Smad4結合,形成Smad2/3/4復合體后共同移位進細胞核,結合到特定DNA區域發揮作用[6]。研究顯示,TGF-β1作為促癌因子,通過該通路經誘導EMT的方式促進乳腺癌[7]、肝癌[8]、宮頸癌[9]和甲狀腺癌[10]等多種腫瘤進展,但其在肺腺癌中的報道較少。FAN等[11]研究發現,長鏈非編碼RNA lnc01137可靶向增強TGF-β1Ⅰ型受體(TbRⅠ)的多泛素化和蛋白酶體降解,從而抑制TGF-β1/Smad信號通路傳導,阻斷肺腺癌的EMT轉化。WU等[12]研究顯示,lnc00941通過直接結合Smad4蛋白的MH2結構域來阻止Smad4蛋白降解,并與β-TrCP競爭性激活EMT,從而激活TGF-β/Smad2/3信號通路,加速結腸癌裸鼠的肺轉移。除此之外,被有絲分裂蛋白激酶PLK1磷酸化的波形蛋白會進一步激活TGF-β1信號通路,這能使磷酸化Smad2/3蛋白募集到細胞程序性死亡配體1(PD-L1)啟動子上,激發PD-L1產物的轉錄和翻譯,同時催化肺腺癌發生EMT和免疫逃逸[13]。在TGF-β1的誘導下,PLK1還可以結合并磷酸化β-catenin第311位絲氨酸,使β-catenin穩定性增強,并與E-鈣黏蛋白分離,推動非小細胞肺癌中EMT的發生[14]。本研究結果顯示,肺腺癌組織中TGF-β1呈過表達狀態,且其高表達與肺腺癌患者的TNM分期、分化程度及淋巴結轉移有關,這提示TGF-β1促進了肺腺癌的發生,同時可能推進了肺腺癌的惡性轉化和轉移。
MDM2作為一個E3泛素連接酶,因與腫瘤抑制因子p53存在特異性泛素化結合位點而成為最重要的p53負性調節因子,其含有的環指結構可促進p53從細胞核向細胞質轉移,從而減少p53轉錄,而其N端則存在結合位點標記p53,誘導p53的泛素化降解。MDM2在多種腫瘤中過表達,是主要的凋亡抑制蛋白之一,通過參與周期阻滯、細胞凋亡和DNA損傷修復等途徑促進腫瘤的遷移和侵襲。研究顯示,MDM2抑制劑處理的彌漫性大B淋巴瘤組織細胞周期阻滯在G1期,細胞凋亡率升高、細胞增殖能力受限,同時伴有p53蛋白表達升高[15]。MDM2對腫瘤的誘導作用可能還與基因擴增有關。LI等[16]研究發現,核糖體蛋白S27a(RPS27a)與RPL11在肺腺癌細胞p53的激活調控中存在相互作用,敲低RPS27a能在減弱該相互作用的同時,增強RPL11與MDM2結合,從而抑制MDM2對p53的泛素化降解,穩定p53,誘導肺腺癌細胞活力被抑制、細胞周期阻滯和細胞凋亡。本研究結果顯示,肺腺癌組織中MDM2陽性表達率升高,并且與肺腺癌患者的TNM分期、分化程度及淋巴結轉移有關,這提示MDM2可能通過某種途徑促進了肺腺癌細胞的惡性轉化,使其有了更強的侵襲和轉移能力。
既往研究表明,TGF-β1可通過Smad依賴的方式激活MDM2,誘使其表達升高;MDM2也可激活信號通路中Smad的磷酸化水平,促進肺腺癌細胞增殖和EMT,而TGF-β1是主要的EMT誘導因子,因此EMT節點蛋白可能是二者聯系的橋梁[17]。TGF-β1最重要的靶分子之一Snail是E-鈣黏蛋白的強阻遏因子。Snail蛋白氨基末端存在一個高度保守的SNAG轉錄阻遏結構域,可特異性結合靶基因上游調控區,以起到特異性抑制基因轉錄的作用。因此,Snail作為轉錄抑制因子在肺癌等多種腫瘤中存在異常表達。國外研究報道,Snail的SNAG結構域可以與E-鈣黏蛋白的CDH1啟動子區域偶聯,通過和組蛋白脫乙酰酶(HDAC)形成多分子復合物,從而阻滯E-鈣黏蛋白轉錄而抑制其表達[18]。TGF-β1異常激活可促進Snail表達,進而使E-鈣黏蛋白表達降低,而沉默MDM2會使E-鈣黏蛋白表達升高和EMT進程受阻,提示二者在腫瘤發生發展中的作用存在聯系。目前,關于TGF-β1和MDM2是否存在直接聯系鮮見報道。本研究結果顯示,肺腺癌組織中TGF-β1和MDM2的表達呈正相關關系。這說明TGF-β1和MDM2或許相互影響,共同促進肺腺癌的發生和惡性轉化。其機制有兩種可能:一是TGF-β1可能存在特異性泛素化結合位點,受MDM2泛素化調節而影響腫瘤進程,兩者同時高表達可能是相互促進的結果;二是TGF-β1在肺腺癌中的過度表達可通過異常激活Smad,使得MDM2表達增加,同時影響E-鈣黏蛋白和Snail的功能及表達情況,使肺腺癌細胞進一步發生EMT,進而導致肺腺癌惡性進展的表觀遺傳學基礎。
綜上所述,肺腺癌組織中TGF-β1、MDM2蛋白陽性表達率均升高,且淋巴結轉移、TNM分期為Ⅲ期及低分化的肺腺癌組織升高更明顯,二者可能共同參與了肺腺癌的發生發展,但其具體機制仍有待進一步研究,本研究結果或可為肺腺癌分子靶向治療提供新的理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