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舊了的房子

許彥華

一列火車從記憶里開過

火車緩緩向南

一列擁擠的悶罐車廂里人聲嘈雜

比人聲發出更加喧嘩的是“哐哐當當”的車輪聲

車輪的掌聲從不疲憊

車廂很暗

比車廂更暗的是黑黢黢的夜色

如豆的燈火

被一條繩子牽著跳舞

沿途不停地有人擠上車

混著小販叫賣聲

“雞腿、盒飯、礦泉水……”

褲兜里的幾個硬幣在我發熱的手心里

捏出水來

火車煙囪很高，煙霧很長

把故鄉的炊煙一直帶到異鄉

一條長龍在空中飄著經久不散

一所舊了的房子

它一天天矮下去

像一個孤獨的老人，坐在殘年里

一條草繩從門前向村外蠕動

像一條蛇在綠水上游走

這條S形的路啊，越走越荒蕪

它晝夜不息舞著手中的這一根拐杖

舞動的是曾經青春的歲月

那一群孩子的吵鬧聲

遠去雞鳴犬吠鄉村圖是多么地熱鬧

于今，一把銹鎖把終身鎖定，鎖定前世今生

只有一棵古樟守著，風來了彼此撫摸

雨來了淚水相連

一所舊了的房子在做夢

就像一位絮絮叨叨老人

把自己活在用舊了的時光里

（選自《歲月》2023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