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遺落的沉默（組詩）

張敏華

這一切多么熟悉

夜幕降臨時，天空

變矮了

我在我身邊

坐下時，天空更矮了

摘下鴨舌帽，我突然想

站起來呼喊——

新月眨著眼

我把燈籠掛在石榴樹上

天空響起了爆竹聲

這一切多么熟悉

月光遺落的沉默

門被關上，他無助地看著我

她沮喪地望著我

他，她，我

——活生生的，見證者

就這樣，喝一口冷水

我們清清嗓子

因為餓，我們咬緊筆——

和紙和解

月光遺落的

沉默，在夜晚的紙上

鳥巢耗盡了時光

一棵棵柳樹

站在河邊，我席草而坐

斑駁的光影投在河里

也投在我身上

一條河賦予它怎樣的意義？

河水給了我這份寧靜

鳥巢耗盡了時光

它一定像我一樣又冷又孤獨

白日將盡——

黑夜的門會自己打開

像一個走失的孩子

她是我想見的人

但我快忘記了她的模樣

她曾貿然來到我夢里

還朝我做鬼臉

黃昏我看見她在橋上游蕩

像一個走失的孩子

“她怎么會變成這樣？”

一艘集裝箱船鳴笛從橋下駛過

每個從她身邊經過的人

都看著我——

心底還有多少惆悵

天下著雨，他在解放路的

某個街角停下來

仿佛雨是悲傷，淅淅

瀝瀝的悲傷卻沒有停下來

被雨淋著，他想知道這兒

離中山路還有多遠

在他濕漉漉的

心底，還有多少惆悵？

雨水順著臉，他有多少

惆悵，路就有多遠

沒有根的雨

醒來

我躺在我的懷里醒來

窗外的雨聲淅瀝著

漆黑的夜晚

“沒有根的雨。”

“雨的血管在樹枝上破裂。”

屈服于祈求者的命數

我在雨中消失

春寒料峭的雨夜，除了我

誰還重新獲得在場？

二月，兔還在籠里

漸漸衰竭的天空

怎樣的光亮逃向樹林？

我曾是，一只寓言之兔

被一棵樹捕獲

那就讓兔來作證

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二月，兔還在籠里

而它周圍的一切都在潰散

是它，“摧毀”我的意愿

“塵封”我的記憶

看吧，這黎明的雨

洗臉刷牙，俯身

低首，生活得以繼續

水沖著我的臉喊——

這隱秘的水聲

如此細小，又多么浩渺，

水藏著怎樣的寓意？

無盡的水呀，它也有

眼睛，嘴巴，鼻子，耳朵……

——看吧，這黎明的雨

在我四肢上發芽

（選自《中國校園文學》青年號2023年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