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丁達爾（組詩）

桑子

破曉，從舊的時間里掙脫

驚駭的陡坡上有長長的破曉

迅猛的時節在等待

它的深淵受益惑

它的赤誠在悶燃

它披頭散發的暗夜四處奔走

它的黃蜂有長長的毒刺

如誓言深入燦爛的創口

燧石火光刨削我

雷聲隆隆 在分岔小徑上行進

響亮的咆哮用大頭棒

予一切粉碎性的力量

這也許是世界上最筆直的奔騰

來自贊美來自偉大的法則

也許備受摧殘

從遼闊的低音區獲得隱蔽的支點

長劍交鋒 白光迎向永遠的自由

我們這些無拘無束的孩子注定要

迎著不朽的思想如太陽一樣升起

你看它光芒四射

從舊的時間里掙脫出來

披著力和美 成為未來

世界在云層的碰撞中誕生

在自身的局限中

我們認識了世界

世界在云層的碰撞中誕生

光是我們身上最漫長的事物

天空已足夠干凈如愛之深切

如肉眼看不見的蓬勃之力

光柱像鐘表的指針在湖面逡巡

從云層中噴薄 天空亮出長喙

按住披著甲胄的狂濤

演說家來到舞臺中央

辨識自身如見未來

光開辟的道路指向無垠

群山在皺褶處生長

萬物謀求嚴峻的時刻

一次奇特的生存危機 懸而未決

問題隱藏得很深

以對世界敵對的態度洗濯 自潔

無論在何處

以無限之力負天空之重軛

以神的角度獲得心的光芒

時間并不存在

光在自閉的空間

野性囿在規則中

一個開端譬如宣言

這是我們的時代

世界在不斷更新

我們看到了死亡衰老與傷痛

但時間并不存在

光至此有了形體

感知的觸角在伸展

敏感如同出色的外科手術 剝離重生

我們思考萬物我們變老

但時間并不存在

天地如此寂寥

全能的意志指引我們

一個巨大的驚嘆號

光 我們的自由意志

我們看見了一切

我們的身體和思想的伴侶

但時間并不存在

虹膜映著數噸強光

天空和大地正疏離

時間的白發在我們胸膛隱隱作痛

光消失于自身低處有山峰聳峙

純粹的事件或純粹的人

時針和分針嘀嗒嘀嗒響

但時間并不存在

楔入，像鐘擺于人世

在嶄新的峰巔發出內在的震顫

所有人被帶往陌生而未知的慶典

枝條折斷 衰敗之物上升

永不枯竭的事物

背向所有的夜晚楔入一枚閃亮的釘子

它幾乎捕捉到了天空的心跳

那久久以來懸在我們頭頂的鐘聲

以萬分之一秒精準抵達

以至瞬間的激情多么意味深長

雷霆萬鈞 予我們致命的一擊

鏡中的自身與自身之外

現在和將來

光游移不定 像鐘擺于人世

我們興奮于我們不知道的事

誰在虛空中往復不已

如蒼茫籠罩無從辨識

啟示或一條莊嚴的垂直河流

把自己交給那束光或者效仿它

我們在行動

如一列士兵走在危險的小路上

身上的武器閃閃發光

層層疊疊的積雨云下

一條莊嚴的垂直河流

食肉的猛獸遍布四野

十萬只鳥沿著陡峭的弧線

迅疾飛翔——

自由和未來構成新的天空

死亡的墳墓長出的春天啊

春天的藤蔓 長長

一直伸向我們額頭和胸膛

誰能這樣筆直地穿透萬物

山河縱橫

我們是不堪的遺物

年復一年 我們終將成為它的一部分

現在 受控的齒輪正發出咔咔的異響

憤怒賜予我們無法撼動的筋骨

咆哮吧

天空真遼闊 一切皆屬于光明

探險者如陰影抵達自身的縱深

光預示了即將發生的事

但誰又能真正理解

你站著的地方 谷物正大片大片生長

你并不一定能看到

光籠罩著我們如陰影抵達自身的縱深

我們可以感知湖底石頭的溫度

和雪線之上熾烈的光芒

萬物皆在遷徙偉力猶如神跡

光吞噬了一切

一切的征服者

人人將一無所有

在身體里迎接風暴

光和影是最好的羅盤

探險者死于探險 火焰自火焰升起

光沖出黑夜吞沒自己

它重復著死亡重復著愛

無論在何方

我們都能看到升起的群星

事物之間的寂靜

視覺暫留予我們假象

存在塌陷

抑郁的白天和無意識的夜晚

創傷代表正義

光在無限的時空聚攏

寂靜具有擊潰萬物的力量

眾人腳尖離地

依托在無窮無盡的序列中

無形之手砌起無形的墻

無足輕重的事一再來臨

外在的部分成為流逝的時間

我們分辨事物間細微的差別

樹杈曾汁液豐盈 現在干枯

但足夠的雨量正在蓄積

它們厭倦了順從的游戲

森林光亮的弧線來自鐘擺

來自無限

后退和前行皆是一種讓步

僅此一次的生存手冊

鋒利的斧頭在屋外砍著大樹

危機無處不在

龐大的未知泄露著

世界與我們的疏離

生死和掌管萬物秘密的愛情

有什么不同

大樹倒下時發出巨大的咆哮

它已孤獨地生長了上百年

僅此一次，死亡是有點用力的離開

尖利的隆隆聲載著它

駛入城市的深淵

林中有一塊被陽光照亮的空地

我們所有的夢曾在這上面生長

女人男人用食肉獸的尖牙利齒

瘋狂與歡愉

但生存手冊和旅行指南沒有提到

叢生的野苔很快覆沒了它

（選自《山花》2023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