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闊之心

“空闊”這個詞讀起來心情會明亮，想到天空、大海、原野這些自然界里遼遠深廣的意象。它們本身的特質就是闊大深遠、無邊無際，無任何阻礙物，望著它們的時候，就像把壓在心上的石頭搬走了，世界是明媚的。

只有深廣宏大的物象才能給人空闊的感受嗎？也不盡然。

有一回，去超市買菜。這家超市習慣放些音樂，這天聽到的是《踏雪尋梅》：“雪霽天晴朗，臘梅處處香。騎驢把橋過，鈴兒響叮當。好花采得瓶供養，伴我書聲琴韻，共度好時光。”歌詞寫得美，調子也美，頓時讓人覺得神清氣爽，眼前明亮。隨著歌中輕快的腳步，仿佛來到了童話般的白雪世界，看到朵朵紅梅綻放，縷縷幽香輕盈地飛舞。

搬家后，出行按說方便了，有兩條路線可選，卻也有些煩惱。一條遠的，是我以前的乘車路線，現在要往回倒幾站地，繞一下，但是人少些，人們的步子也不那么急躁。一條近些的，也要換乘，但站大人多，每個人都很著急地往前沖。尤其早高峰換乘時，匆匆忙忙換乘的人有時還會一路小跑，身在其中，真讓人緊張壓抑。每次到那里換乘，我總是生自己的氣，怎么不早點起床，早點出門，就可以走遠一些的那條路線。寧愿繞遠，也只想讓自己步履從容一些。可是下一次，還是如此。車上很多人戴著耳機，聽歌、看視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曾嘗試過，但讓別人感到心情空闊的，卻讓我更焦躁。

慢慢地，我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方法，就是把喜歡的詩詞記在手機里，趕路的間隙，拿出來默讀。一首詩，甚至一個詞，那些古老的字句，所呈現出的空闊境界足以讓我忘記現實的憂愁，心曠神怡。

做飯這樣的瑣事，也有它的空闊處。晚上回去，很累了，常常不想做飯。有一天晚上，看廚房里有黃瓜，還有花生米、雞肉，突然就想做個宮保雞丁。我不擅長廚藝，做菜也不看菜譜，常常就按自己的想法來。這天，換了方法，認真照著菜譜一步一步地做，居然做出了一盤看起來和飯店里大廚沒兩樣的宮保雞丁。一時間，好開心。原來，糊弄生活，生活即逼仄；認真生活，生活即空闊起來。

天空、大海、原野的空闊是它們天然的氣質，而從生活的瑣屑細微里看到空闊，需要我們有一顆空闊的心。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Mi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