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姥姥臘八粥

◎ 郜泉州

12 歲那年，我考上了中學，學校離姥姥家僅兩公里遠。臘月初七那天，姥姥請她鄰居家的孩子捎信，讓我去家里吃臘八粥。那時小孩子嘴饞，一聽說能吃臘八粥，初七下午放學后，我背上書包，便飛跑到兩公里外的姥姥家。

姥姥是做臘八粥的好手。晚上，姥姥著手準備臘八粥的食材，我趕緊跑去幫忙。姥姥笑著說：“一邊兒去，你毛手毛腳的，越幫越亂，把你的作業完成再耍。”

我把作業寫完后，裝進書包，立在姥姥旁邊，看她忙前忙后。只見姥姥把綠豆、紅豆、小米、紅棗、柿餅、核桃仁、花生米、葡萄干等食材準備好，一一放在案板上，又拿出核桃大小的一塊冰糖砸碎，放在一只小碗里，姥姥稱這是八寶冰糖粥。我一看，好家伙，案桌上整整放了九只碗，待客似的擺了一桌。我不禁感嘆，中國人民真有智慧，能把這么多的生食做成香噴噴的飯粥，真是動了一番腦筋，做了多少次試驗，才變為經驗。

一想到第二天早上就能吃上姥姥做的八寶冰糖粥，我就興奮得難以入睡。好不容易睡著，做夢也流著口水，夢里還不停地催促姥姥：“明天早點做臘八粥，不要耽誤我上學。”姥姥寵溺地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耽誤不了，小饞嘴貓。”

第二天天不亮，姥姥便起了床，把煤爐上燒的散煤捅開，抽開下火道，藍色的火苗騰地一下子升起來。姥姥擱鍋添水放食料，先把不易煮爛的綠豆、紅豆、花生米放進鍋里，把煤爐下火道堵塞一半，用小火熬煮一小會兒，撈出幾粒，看它們煮裂開了小口，再把小米、紅棗、柿餅、核桃仁、葡萄干放進鍋里，用文火慢慢細熬。為了防止粥稠煎鍋熬糊，姥姥用木長把鐵頭勺子不停地攪動。熱氣騰騰地升上空中，彌漫在房里，這時，一股濃濃的粥香飄散開來。

聞著粥香，我匆匆洗臉刷牙，走到姥姥身后，問道：“姥姥，粥熟了沒？可以吃了吧？”姥姥邊攪動勺子邊笑著說：“看你急得喉嚨里光想伸出一只手，快熟了。”說罷，姥姥用小調味勺挖了一點，吹涼些嘗了嘗，然后把碎冰糖、雪梨片、橘皮絲撒進鍋里，攪拌均勻后把下火道堵上，再進行燜熬，拿姥姥的話說，燜熬出的臘八粥更加軟糯香甜。

“開飯了，拿碗來！”燈光下，姥姥掀開鍋蓋，滿鍋臘八粥紅里透亮，紅白相間，黃綠陪襯，五彩繽紛。姥姥手拿勺子，高興地說 ：“臘八粥，香又甜，過了臘八是新年。共產黨領導好時代，人民生活比蜜甜……”性急的我顧不得聽姥姥唱些什么，趕緊抓過一只鐵碗，遞給姥姥，姥姥挖了一勺子倒進去，恰好滿滿一碗。

我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下臘八粥吹了吹，送進嘴里，頓時燙得我舌頭發麻。我趕緊用舌頭攪拌著香甜的臘八粥，試圖讓它冷卻下來。為了不耽誤上學，我一邊吹著粥，一邊不怕燙地吃起來。姥姥見狀無奈地說：“慢些吃，鍋里多哩，把嘴燙傷，看你過節咋吃餃子哩。”我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大碗臘八粥，肚里飽飽的，打個嗝滿嘴香甜。

這時，天已拂曉，我背上書包，高高興興、蹦蹦跳跳向學校奔去。路上，只覺得渾身發熱，寒冷也繞我而去。

如今，姥姥已去世多年，但她做臘八粥的情形、給我盛粥時的音容笑貌和那些溫暖話語，依然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腦海。那香甜的臘八粥和姥姥的關愛，仿佛穿越了時空，讓我倍感溫馨。我不由詠出幾句詩來，以表達我對姥姥的深切懷念和感激之情：臘八節里粥飄香，飯粥讓你添力量。姥姥愛心在飯粒，銘刻心里永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