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的萬物

方文竹

一群人走進秋天

這時間的賜予，一頭重

一頭輕，這盛大的籃子

掛在不為人知處。群峰之上

星辰與大地的對峙，其間萬物

稱斤論兩，一群人走進秋天

內心里空出巨大的山河

道路遍布不安的拐彎抹角

不定式中的碩果綻露笑靨

皖東南的風暴里那匆匆的腳步

丈量著飛翅的陰影，一群人

走進秋天，到處是家園

盤根錯節的情緒在風中搖蕩

果實落地的聲音，仿佛無邊

波浪的擦痕，這時間的賜予

開往沿海的火車

帶著細軟、沙礫、壁畫，兩行淚，夜光杯

帶著秦漢的追兵，駱駝客

刀斧手，四海的兄弟

移動的小木屋帶著沉寂的月夜

五花大綁的秋景帶著黃土高坡的懶太陽

文房四寶帶著天使的摹仿杰作

天燈一樣的羽毛帶著一群鶴立一樣的好人

火紅的時代帶著鸚鵡的垂涎

修剪后的翅翼，毛坯鏡，高大的圍墻

最后對著大海狂吼一聲

傾吐而出

星 空

當作一杯蜂蜜喝掉，星星是甜的

當作一件晶瑩的巨大罩衫，我穿在身上

仿佛距離穹頂僅有三尺

一下子忘記了

曾在那張藍紙上寫滿雪白的字

可是此刻，高遠無邊的她

扛在我的肩上

有點重

低下頭，一看

燦爛的光芒下經過的女性，若再配上

一株開花的木槿

就會變成我的情人

此刻，那是誰？驚人的一躍

跨過萬物的集錦，化作

一只小銀狐竄動

只有高遠無邊的光芒在上

我扛在肩上

她的抽象，有著迷人的滑坡

她的具體，有著微微的呼吸

她的抽象與具體，有著靈魂的感官形式

最終絕塵，讓觀望又多了一個層次

八百里的煙火里，她潔凈的一笑

今夜，她比我的心靈更空

清晨進山

穿過一片松杉林，還是一片松杉林

竹類更多，空心的擠在一起

青葉上沾著留戀的露珠

斜伸的野徑仿佛暗示了什么

一只斑鳩飛過去，標準的飛法

卻沒有引路的意思

旭日的光線透過樹冠射下來

仿佛進入了一幅畫中的我

上半身鮮亮，下半身微暗

快到山頂，看到一座山漸漸完形

一千棵樹是一棵樹

一千個我凝結成一個我

我厭倦了虛構

像一座山那樣站立起來

夏日暴雨

一段生活是另一段生活的涂改

好像不容商量，自然本身即神奇

這雨下在皖東南的土地上，上天

握著時間的彩筆，作出自己的描述

干燥、龜裂的唇接受滋潤，站在

田間地頭的農人仿佛通體透綠

一株植物回歸于神秘的聯系

那是誰？非要將這遲到的雨想象成

由文字轉換而來的一陣打擊樂

這大地，廣闊的人世，交集的萬物

需要這陣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否定，再加以否定，我跟著練習

抓住這魔力，揣摩未來的篇章

而一個主題詞的滲透，需要水分

看！那一串毛地黃開得多么鮮艷

而我依然在偷閑中寫下了折枝記

一樹秋海棠修正了星空

時間無所事事，它的冊頁里

一個人一直在哭泣

一邊淚水打濕了花瓣

一邊淚水滴入波濤成為寂寞的藝術

加速完成孤獨的涂抹

這天，風和日麗，萬物更新

在宛溪河對岸

她看到那人如在一幅畫里移動

她終于止住了淚水

站定，其實是與自己較量

于是將自己成為畫的一部分

靠在樹干上，一個人止住了抒情

隔著天地間巨大的空

用一樹秋海棠修正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