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悶的手藝

馮新偉

雨洗著舊磚，天灰

樹暗，綠的陰險

城府很深地望著小院

菜籽兒們干渴，裂

開了嘴巴，相互攀比

綠色的手藝和手紋

誰支起耳朵，聽

歲月鼓掌？日子里

又涌來一伙紅石榴裙

寫作就是冒險。我

決心耗費完自己，并早已

押上此生。所以

不停眨眼的水洼

會無償的接受倒影

并制造永不厭倦的漣漪

（選自《江南詩》2024年第一期“詩高原”欄目）

沈健解讀：

詩是一門古老手藝，這一理念已成漢語詩人的常識，《苦悶的手藝》卻翻出了新境陌意。“小院”古老，雨洗舊磚，在此作坊式一角，生命使勁煥發活力，呈現出鄰緣攀比、你追我趕、千帆競發狀態。詩從細、微、弱、小、近、薄、單、陰、柔類物象著眼，呈現了一幅生機勃勃的人間逞技競能的畫面。其中“手藝”“手紋”中的“手”，具有粗糙、結實、堅韌、忍耐、創造的原始生命樸實活力，到“一伙紅石榴裙”出現時，火焰一般涌出紙面的，已是創造大宇宙繁殖偉力的象征。詩在這時突然話鋒一轉，進入寫作是一門手藝的新界面。沒錯，早在本雅明資本復制時代，現代藝術已經進入生產copy形態。而在數字化的今天，人工智能、AI寫詩、sora編剪影視已經成為藝術生產傳播的新常態，“押上此生”，手嘴并用，像古代匠人那樣投身寫作，耗費一生時間修改、錘煉和打磨一首詩，或一次寫作，確屬“冒險”的傻事。但詩人無悔無怨，他知道，歷史的“水洼”會接納創造的投影。盡管其結果只是激起一些微小“漣漪”。這首詩以小院落寫大宇宙，以小漣漪寫大氣象，以自然的生生不息寫創造的永不厭倦，對普通寫作者是一次成功的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