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悄悄成為自己

時予

我很喜歡夜晚，總是可以在夜晚體會到生命的成長。

木心是這樣形容自己讀書時的夜晚：一壺咖啡，一袋剛出爐的奶司餅干，燈光靜謐，畫冊平平攤開，外面是菜市場，老式有軌電車當當作響，立滿書柜的屋，常由我一人獨占，只亮一盞燈。那種豐盈真令人羨慕。

我獨愛昏暗的夜。一本書，一盞燈，我在書中游蕩。上學時，同社團的好友向我推薦余華的《活著》。我只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就把這本書看完了。我記得看到最后一頁時，宿舍里早已響起了鼾聲，微弱的臺燈照映著窗簾，宿舍外的走廊空蕩蕩的，無邊的岑寂裹挾著我。我關上臺燈，內心是一片灰暗的憂傷。我想象與老牛相依為命的老頭是如何艱難而平靜地活著；我想象自己有個采風人的好友，我可以向她傾訴煩惱……

那段時間，我迷上了余華，那至簡至樸卻充滿韻味的語言感染了我。我從未把《活著》作為經典來熏陶自己，更未把它作為文學精品滲入心靈和精神，僅僅是喜歡而已。

就像王小波說的，每當看了一本好書，就像過節一樣高興。我看完一本書，就如同爬了一次華山。你若問我華山是什么樣子，我只能說：“巍然獨秀。”我很難形容它如何上冠景云，下通地脈，它的西峰如何絕崖千丈，它安靜的時候又多么動人心魄，里面有多少小角色在生活，有陽光的時候，它又如何犀利地穿透云海。

但我永遠覺得，閱讀是一件美好的事。在閱讀時，你的興奮點往往會被觸及，那時進入作品會令你心曠神怡。有時我不喜歡整本書，但總會記得某些瑣碎的細節，一句話、一個場景、一個動作，甚至房屋的布局、陽臺的花種、女孩裙子的顏色……

可你若問我：“最喜歡哪本書？”我總答不上來。“最喜歡”本身就是有階段性的，讀書就如交友，需要心靈的回應，需要有所準備，需要一定的心境，還要加上一些書緣。而人和書的緣分，僅有那么多，在對的時間錯過一本書，就永遠錯過了。

起初，我總是試圖尋找一本書，來告訴我人生的全部意義。可是，似乎沒有哪一本書能夠使我免于生活的煩擾。反而讀的書越多，我越覺得生活的艱難。當你處于某個特殊階段的時候，你就會發現語言是多么的蒼白無力，文字與感覺永遠有隔閡。

世界很大，好書很多。一本書擺在我的眼前，我能否走近它，能否理解它，或者它能否流淌在我的血液中？它雖然不能給我帶來好運，但是能讓我悄悄地成為我自己。

我曾經看過這樣一段話：“讀書是一件開闊眼界的事情。但讀書更重要的是培養一種更深沉的東西，一種大于自己生活經驗的沉著，一種對瑣碎的功利的免疫力。人一生能消化的書有限，能被自己吸收在生命里的書更有限。甚至到了生命的盡頭，你再也不需要一本書，任憑哪本書也不能堅定你。因為到了那個時候，生命真實了，裝飾的需要少了。”

讀書的快樂，在于左右逢源，不談有所戚戚，也要別有會心，這大概就是閱讀的意義。

寂寥的夜，我捧起書，如遇一位久違的故人，聽他訴說自己那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或似聆聽婉轉悠揚的樂曲，整個身心都被細致地浸潤著，感到酣暢淋漓，純凈如初……一篇篇精致的文章，將一顆心打磨得玲瓏剔透，讓自己也因此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