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歲“布偶奶奶”陳立君

陳玲 夏新兵 黃曉侖

初秋的下午，陽光在一間既是臥室也是工作室的房間里照出一片光亮。84歲的陳立君坐在床邊，膝蓋上鋪著一塊長方形墊子，用針線縫制著一個布偶的腿。雖然服用了抗癌藥物后身體容易疲憊，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疲態，兩鬢發絲整整齊齊。

制作布偶是湖北美術學院退休教授陳立君的日常。1996年，剛退休的她就把制作布偶當作了人生的新目標。女兒一家三口、熟悉的老同事、武漢夏日街景……可愛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布偶在她的一針一線下逐漸成形。她的布偶作品多次參與國內外藝術展，大大擴展了“軟雕塑”這一藝術門類的內涵。

開啟布偶創作之路

陳立君1938年生于上海，20歲時響應國家號召，來到湖北省洪湖縣（今湖北省洪湖市）大沙湖農場。1959年，她考入湖北藝術學院（湖北美術學院前身），完成了系統的繪畫專業學習，打下了扎實的美術基礎。

1976年，陳立君從工作了12年的湖北監利縣文化館回到母校湖北藝術學院工作。

1996年退休后，陳立君被聘為國畫系的顧問，繼續發揮一名教育工作者的光和熱，直到體檢時被查出患有嚴重的老年疾病。

陳立君回憶，當時她做了手術，疼得起不了身，“手邊正好有柚子和玻璃瓶，就試著用它們做了一個簡單的布偶，花了半個多小時”。做布偶的專注讓陳立君忘記了疼痛。

由此，陳立君開啟了對藝術的另一種嘗試。她利用各種廢泡沫、舊海綿、碎花布等廢舊物品，化腐朽為神奇，陸續制作出了200多件布偶。

家里一間10余平方米的小房間是她的臥室兼工作室，1米寬的小床之外的空間堆滿了撿來的邊角料，床頭的儲物箱里還裝著10余個布偶半成品，躺在床上，她一伸手就可以拿出一個縫上幾針。

為布偶注入生命

陳立君創作的布偶以現實人物為原型，呈現出幽默夸張的特點。“我賦予這些布偶生動夸張的造型，使它們具有濃濃的趣味。商店里的布偶，形態單一、千篇一律。我做布偶首先要神似，其次要好玩，這樣才能帶給人歡樂。”陳立君說。

陳立君一直努力將自己快樂幸福的感受融入作品。她的作品《夏日納涼》描述的是一幅荊楚地區的夏日景象：一群在樹下躺著納涼的人們袒胸露腹，好不快活。2012年，陳立君的作品《婆媳情》獲第十四屆中國人口文化獎民間藝術品類三等獎，是當年湖北省獲獎的唯一作品。陳立君說，她常看到嫂子為母親修剪指甲、按摩，很溫馨，便創作了這幅作品來表現兩代人之間的親密感情。

陳立君對自己的作品要求極高，為獲得滿意的創作材料，常常要搜尋很久；在制作過程中如若不盡如人意，便會拆掉重來。為此，她完成一件作品，常常需要一兩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湖北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書記彭柱武回憶，陳立君制作布偶，從主題設計到材料的尋找，她都會反復思考，不斷調整，程序十分復雜。

造型都在腦子里

在湖北美術學院的一間展覽廳，陳立君的近百件布偶作品被靜靜地保存著。在湖北美術學院老干處的組織協調下，陳立君還舉辦了個人軟雕塑作品展。

這些作品中，《武漢的夏天》展現了江城“火爐”的地域特色，入選第11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老奶奶的舞蹈隊》獲“首屆亞洲拼布節”唯一創意獎，《幸福》讓陳立君獲得武漢市“江城十大巧娘”稱號，《小巨人姚明》被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借去做奧運宣傳……

2003年，陳立君帶著她的布偶隨武漢代表團赴法國波爾多參加“中法文化年”藝術展，她的作品受到不同國籍、不同年齡人的喜愛。

陳立君太喜歡做布偶了，閉上眼，眼前就會出現一個個生動的造型。年齡和閱歷給了陳立君無窮無盡的創作靈感，她可以通過回憶找到源源不斷的素材。“我創作布偶不需要做畫稿，造型就在我腦子里。”陳立君說。

身邊有趣的人和事：環衛工人、普通市民、街頭乘涼的男女老少，構成了她作品的大多數主角，她喜歡用漫畫般的夸張手法，讓人物顯示出一種可愛的幽默感。

只感到高興和幸福

陳立君的丈夫已去世多年，40多年來，她獨自撫養女兒，生活并不輕松。2021年，她檢查發現患上了乳腺癌；2022年，癌細胞擴散到了肺部和腰部……

但她精神剛好一點兒就又開始了創作。

陳立君和女兒一家三口一起居住，但她在生活中始終保持獨立，只要沒有身上疼到完全不能動，她都堅持自己去菜場買菜，或去學生食堂吃飯。84歲的她不太會用手機發信息，但視頻通話、發語音信息、拍視頻，她操作起來都非常熟練。

2023年國慶期間，陳立君去了一趟咸寧，參加同學聚會。在一群平均年齡超過80歲的老朋友中間，她即興演唱了一段湖北大鼓。當天，陳立君穿了件藍色的長袖外衣，罩了件紅藍格子馬甲，顯得非常精神，走路時多次拒絕了兩位同學的主動攙扶。“去參加各種活動，我就會把一切煩惱都忘記，只感到高興和幸福。”